换心的故事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少爷明明很有钱,为什么不肯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进去呢?

    我有一次问了他,他跟我说:“这家的老鸨子的名字太挫了,叫什么老魔猴子!唉,所以我不想跟他说话,还是爬窗户比较好。”

    于是,每次我跟少爷逛青楼,他都是从窗户爬进去,我在窗户底下给他放哨——守一夜可以得一根冰糖葫芦。

    我不知道少爷爬了窗户进去要做什么,或者要跟谁说话,也不知道他进去了还是不是写点诗。我只能偶尔听到窗户里,传来萌萌姑娘的娇笑声。

    少爷在说什么逗萌萌姑娘呢?为什么萌萌姑娘笑得那么开心?

    我就这样长大了,到了十六岁。

    我似乎一夜之间发现了,我其实是女的。

    也发觉,少爷更好看了。

    于是有一次少爷让我帮他买纸的时候,我悄悄省下了点钱,买了一盒胭脂——少爷说过,萌萌姑娘脸上的胭脂是世上最好看的。

    那一天我很忐忑,把半盒胭脂都涂上了,也不知道够不够。但我想,胭脂这么贵,一盒怎么也得用两次才够本吧?

    我像往常那样,帮少爷读经商的书,一开始少爷并没有注意到我。

    于是,我故意在他前面晃了两次——少爷终于发现了我,他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那一次他的腿瘸了四五天,我很内疚,把剩下的半盒胭脂也扔了,发誓再也不往脸上涂什么。

    少爷和老爷的关系越来越不好,因为老爷总想让少爷不要读书了,早些继承家业。但少爷是打死也不愿意去经商的。

    他鄙视经商这一行——其实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他给萌萌姑娘买的哪件衣服,哪件首饰不是他那个经商的父亲挣的钱买的?

    知道少爷的心意,我也给他在旁边帮腔:“老爷,其实少爷读书是对的,将来万一考上个状元呢?您可知道,京城流行放榜捉婿。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会在放榜的时候选婿呢!少爷读书这么厉害,肯定能当上状元。要是被京里的大官们看中了,那不是美事一件?”

    老爷一直反对少爷偷偷去青楼找萌萌姑娘,为此少爷也没少挨过打。我这个点子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举两得。

    果然,老爷也动心了,他那个绿豆眼眯得成了一条缝:这样说的话,还是读书好!当了官,将来不干了,还可以再回来经商!

    少爷很高兴,为了表示谢我,又带我去了一次青楼。

    那天却没有听到萌萌姑娘的笑声。

    少爷很早就出来了,一脸的不高兴。

    我追上去问:“少爷,怎么了?萌萌姑娘今天不方便?”

    我也不知道不方便是什么,有时候少爷会这么跟我说。

    但少爷今天却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大荒客那厮,仗着他是疯子,持有精神病证明,硬要大闹青楼,他说三天后,要强娶了萌萌姑娘。”

    啊?这么严重?

    我听少爷说过,持有精神病证明,是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这东西这么管用,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手的——老爷这么有钱,还搞不到呢!

    想来真是世态炎凉,大荒客跟少爷一起长大,小时候经常一起在河里洗澡呢,现在为了这个萌萌姑娘,竟然做这样的事情!

    有时候我真好奇这个萌萌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能让我家少爷和大荒客这两位名满群里的才子变成这样。

    少爷回来就病了。

    比上次从椅子上掉下来还严重——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瞪着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老爷急得不得了,守在床边哭着说:“孩子,爹不逼你了,你以后爱读书就读书,爱娶谁娶谁,只要你活过来……”

    但是少爷只瞪着眼睛,完全没有听到。

    眼看少爷气若游丝,我哭着给老爷建议:“听说群里的猫耳朵是神医,老爷何不去请她来呢?”

    老爷一愣:请猫耳朵?那得多少钱?

    这个老爷,抠了一辈子了,这时候还算这个帐!真急死我了。

    于是我又哭着求老爷,再犹豫,拖得更久,价格就更贵了。

    老爷一狠心,便赶紧打发那个被少爷取名为不远不近的小厮去请神医。

    神医猫耳朵很快就来了——老爷流着泪告诉我,这猫耳朵的出场费太贵,一千两黄金才肯出门,看病另收。

    我心里鄙视老爷——他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死了他那么多钱给谁?

    神医就是神医,给少爷诊病也与众不同,她来了既不把脉,也不看舌头,就在那里唱起来了,唱的什么?哦哈哟,米娜桑,阿里戛多,阿里戛多……

    不管怎么样,到底是诊出毛病来了——她说,少爷的心碎了,碎成了九九八十一块了,补都补不好,得换,不然再躺几天就死了!

    这药方一开出来,老爷就愣住了:天下间这么多丹药,这么多人参,你都不开,偏偏开个换心,去哪里换?谁肯换?得多少钱别人才肯换?

    猫耳朵一听,也不啰嗦,耳朵上塞个什么,就要出去,口里还哼着刚刚诊病时的那歌,阿里戛多,阿里戛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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