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她只是,放不下慕容冲一人而已。

    都罢。现如今她要做的便是帮慕容冲违逆天意,尽快给他他想要的天子之命,至于接下去的,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要阻止慕容冲的愿望,更不是觉得他做不到,而是头一回觉得不太明白,既然天下终归是要找一个一统的君王,为何不能是他?

    以他的才智,做一个成功的天下之君亦绰绰有余。

    可是,上苍早就注定了,断了他的念头。

    不舍执念,逆天而行,只能害人害己。

    巍巍苍天意,邈邈难测度。

    然逆天改命终归是件大事,她没有做过,绝不敢轻易妄为,何况大燕新立,国祚不稳,事情又一桩桩地发生,琀璋实在不能静下心来做此事,只能暂且先拖着。

    譬如说眼前新发生的,第一桩事就是苻坚竟然亲手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太子苻晖。

    只因苻晖与慕容冲之间的战役屡战屡败,尤其是在不久前郑西一战时竟丧失了五万兵力,苻坚忍无可忍,于众臣面前大骂苻晖:“汝,吾之子也,拥大众,屡为白虏小儿所摧,何用生为!”苻晖毕竟身为太子,岂能受如此耻辱?再加上心理素质大概也不是太好,否则也不至于屡战屡败,一蹶不振,愤恚之下,竟然惭而自杀。

    倒也算得上是个血气方刚的太子,只是可惜,这份血气方刚要是能够放到战场上去,大约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之后就因此引出第二桩事情,苻晖死后苻坚又另立了苻宏为东宫。长安城此时却又不知怎么流行起了一本书,《古符传贾录》,其中有记载:“帝出五将久长得”。苻坚大约也是见识到了之前几次上天示意的不可违抗,大信之,派遣卫将军杨定留在长安城,自己则带着家人来到了五将山。

    因此,同样沦为苻坚俘虏的慕容冲的堂兄慕容永,就趁乱投奔至了阿房宫。

    与先前来到阿房宫的慕容盛和慕容柔叔侄相比,慕容永年纪要大一些,沦为俘虏的这些年又无人可依靠,只能在长安城内卖靴为生,原本的皇族沦为平民,表面的跋扈与戾气早已被磨尽,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罢了。

    但是这只是看上去而已,至于慕容永最后结局究竟是什么,能够做出怎样一番事业来,琀璋一眼下来,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可说。

    洗尘宴上只有慕容氏几个人,以及琀璋一个外姓人,她并不明白慕容冲为什么要叫自己来,但是既然来都来了,终归要让别人信服她有做一国天师的能力。

    自从决意要帮慕容冲完成心愿以后,琀璋便开始不允许自己再颓丧下去,毕竟还有任务在身,自己哪里有悲悲戚戚的权利,她终生的任务只不过是为了慕容冲一人,做他想做之事而已。

    酒过三巡,慕容永也已与家人相处融洽,不知是否是喝得有些多,竟不顾席上众人,直愣愣地盯着琀璋看了良久,然后笑道:

    “天师长得好生眼熟,好像是……之前我途径高柳山,遇到的那位会卜算的小神仙。只是那位小神仙不知怎么在几年前不见了,山上只剩下她师父。”

    琀璋端着酒杯的手一滞,倒也仔细看起慕容永来,好半天,才终于辨识出来,自己多年前曾见过他的。放下杯子,认真告诉他:

    “可能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小神仙,现在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

    多年前,自己在高柳山脚下附近为村民免费卜算时,的确是遇到过一个不像普通村民的青年,自己为他揣了骨,并断言他将来会位极人君。

    揣骨算命,知其贵贱。

    原来就是慕容永。

    只因当时他是满身贵气,而如今却是洗尽一身高贵,一如平民,所以自己才没有一眼认出他来。

    但是在他身上所推测出的未来,却一直都没有变。

    君王命,且是大燕的,最后一任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