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于

    琀璋一心只担忧会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解释那么许多,可偏偏慕容冲还要问个一清二楚,连忙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急切求道:“你听我,速去,速去!”

    慕容冲看着她足足有半晌,才终于确定兹事体大,能让她如此紧张的,必然是极为恐怖之事,就算来不及弄清楚,也愿意相信她一回。

    随即朗声道:“来人。”

    立即从门外进来数名侍卫,单膝跪倒在地,低头抱拳:

    “殿下有何吩咐?”

    “通知跟着苻坚的人,见到幽帝以后,绝对不能让幽帝轻举妄动。”

    “是!”

    几名侍卫退了出去,又很快消失在了甬道尽头,一时间殿内又静得阒无人声,连她尚未稳定下来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眼看着侍卫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慕容冲才再次看着她,低声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琀璋听他下了命令,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算稍稍落地,虽不知自己的亡羊补牢究竟还能不能有用,可是至少此刻,她心里也有了些盼头,缓了一缓,终于向慕容冲细细解释了起来。

    苻坚自未央宫出,便和隐在各处的大秦遗臣来到了兽山,当时是,还遇到了一位处士王嘉于,苻坚日日召见此处士于外殿,动静咨问,竟反倒和从前的臣下都疏离了许多。

    蒙慕容氏如此大辱,慕容暐自然要来向苻坚请罪,二人于东堂相见,就连这种情况下,王处士仍旧侍立左右,慕容暐看了那处士一眼,随后稽首谢罪:

    “臣弟冲不识义方,孤背国恩,臣罪应万死。陛下垂天地之容,臣蒙更生之惠。臣二子昨婚,明当三日,愚欲暂屈銮驾,幸臣私第。”

    苻坚未语,不仅无一句责罚之语,还许了慕容暐的恳求,慕容暐心中有所怀疑,这实在不似苻坚的性格,自从有了这王处士,苻坚的性格大变,自己竟然也时常捉摸不透。

    但得到了允许,他又还是戴罪之身,不敢多留,又瞧了王嘉于一眼,静谧之下,暗含野心的眼睛,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只愿他不会是慕容氏的绊脚石。

    再拜,随后退出东堂。

    慕容暐离开之后,原本侍立着的王嘉于从容地坐到了苻坚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眼里含着高深莫测的笑,幽幽说道:

    “椎芦作蘧蒢,不成文章,会天大雨,不得杀羊。”

    苻坚不解其意,召令群臣来解,亦莫之能解,王嘉于却只是笑,面对心怀疑虑的苻坚,和那些一直容不下他的臣子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日原本晴空万里,到了夜里却忽然下起大雨,第二天早晨,人皆不得出门。

    苻坚正与王嘉于坐于外殿,忽闻外面有人闯了进来,正是自己的左将军窦冲。

    窦冲急匆匆闯进殿内,一见苻坚便当场跪倒,急切说道:

    “皇上,慕容暐有意造反,已与悉罗腾、屈突铁侯等密谋良久,如今已号召城内鲜卑众人,伏兵在外,若非天大雨,就要请皇上外出,随即动手。”

    苻坚大惊失色,却听得身边王嘉于轻笑了起来,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会天大雨,不得杀羊,究竟是什么寓意。

    但还是不愿就此定罪,慕容暐毕竟是自己最后一张能够制衡慕容冲的王牌,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杀他。

    苻坚俯视前方跪于地上之人,并不明白窦冲是如何得知。

    “你有何证据?”

    窦冲却义正言辞,再拜道:

    “回皇上,臣有一小妾,乃鲜卑人之妹,昨夜请臣留其兄长,臣问询之后方知此事,不敢耽误,立即前来禀告皇上。”

    “好啊,好啊……”

    苻坚终于打消了最后一点留慕容暐之心,连道两个好字,随即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已然目露杀气,声音阴沉得近乎沙哑。

    “传朕旨意,诛,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少长妇女,皆杀之!”

    一旁王嘉于冷眼看着这一切,眼底并没有丝毫情绪,嘴角却略微一勾,浮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