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别院(3)

    黑暗的夜,冰冷的牢。

    镣铐本也是冷的,可是吊住王二狗的镣铐已经变得温热,和人体一样的温热。

    扬州的夏应是潮热的,可是这里却冷得异常。

    这里是冬天么?

    倘若不是王二狗昏迷着过了一个秋天,就是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间。

    只有冬天和地狱才会这么冷。

    他几乎全身****的被吊在一个地牢之中,地牢很宽敞,但只吊着他一人。

    其实,他不确定此时是否是黑夜,因为地牢中的漆黑,已经让人无法分辨黑夜和白日。

    耻辱袭上心头,他竟然被人扒光了……他心想,若放开自己,一定得报这个仇。

    莫非毛大勇死了?否则这群人又如何这样对待自己?

    吴嘉直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敢当着毛大勇和自己相认?明教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没有醒来,或许意识不到胳膊的酸胀疼痛,现在越想,就越痛彻心扉。但是当想到自己被人扒光的耻辱之时,似乎臂膀也不那么疼了……

    “咣当”一声,金属门打开的声响。

    一盏红色的灯笼在远处飘忽而至,灯火映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

    那人走到距离王二狗两丈之处,好像发现了他并没有衣服,于是便不再前进,将脸侧过去。

    她是毛夫人。

    王二狗恨不得此时天雷地火把自己劈死,真是丢死人了。

    “咳咳……你……你究竟是谁?”她问。

    “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你……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个?”她浑圆白润的手腕一翻,一块红色的圆形玉璧被她执在手中。

    “这是一个人托我带给你的。”

    毛夫人轻声“啊”了一声,她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不颤抖:“他……他是谁……”

    “他姓邱!名字我不知道。”

    “他……他此时在何处?”

    “在地下!如同这座地牢一样的地方……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被吊了多久?”

    毛夫人好像擦了擦眼角:“一天了,现在是子时……”

    “我只被吊了一天,可那邱先生,却在一座像地牢一样暗无天日的地方,住了十八年……”

    “他一个人么?”

    “一个人!”

    “你又怎么认得他?”她言语中竟然有些哽咽。

    “一些奇特的因缘吧,他和我师父曾有旧,为我讲了许多十八年前故事,在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特意将这块玉交给我,托我到扬州交给毛夫人,现在,我完成任务了。”

    “你……你还能回去么?”

    王二狗心中闪出一丝光明。

    “当然能,但前提是,我得活下来……你儿子是不是要杀我?”

    “应该是,不过幸亏他中毒了——不过还好,吴师傅已经控制住了他的毒性……这还要谢谢你,否则他肯定就死在我的院子里了。”

    “那就好……”王二狗长出一口气。

    却听她又将话题引回到老邱之处:“他有没有托你捎话给我?”

    “没有。”

    “那他,这十八年来,为什么一直不出来……他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等他么?”

    “我听说,他十几年前曾经出来一次,不过后来听说一些消息,就又回去了,一直待到现在。”

    毛夫人身子一晃,然后捂住了心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安静很久。

    毛夫人最终拎起灯笼,向外走出几步,又回头说道:“谢谢你……你杀了毛五鳞,但我还会尽力保你性命;但是,作为交换条件,我需要你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地方……请出来……”

    说罢,一盏灯笼便飘然进入了黑暗,直至消失。

    王二狗想反驳一句他并没杀毛五鳞,但他却听出毛夫人对于丈夫的“死”竟然有些冷漠之后,心中不禁悚然。

    这女人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没人拷打,没人训问,无聊的长毛。

    王二狗依然被吊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人一声闷哼,然后便是轻轻的铁锁被打开的声音。

    “吱咛……”

    声音很轻,但足以让王二狗清醒。

    有人来了,可那人并没有打灯笼,他们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在靠近,却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对方的呼吸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王二狗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站在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

    “谁?”

    “我……”

    很熟悉的男子声音。

    “吴嘉直?”

    来人竟然笑了,从怀中晃动火折子,地牢瞬间明亮了。

    火光照耀下,竟然真的是吴嘉直笑吟吟的站在他对面。

    王二狗骂道:“你有病么?白天怎么不认我,偏要等我全身一丝不挂,再来找我?你个老变态!”

    吴嘉直在王二狗没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注意到他一丝不挂,当王二狗话一出,忽然像是火折子烫手一般的将火苗向后丢出去,然后掩着脸跳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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