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各西东(一)

    两人解下缰绳,林月沅和李悯两人共骑一匹,李璨一人一匹,三人不敢逗留,连夜冒着北风一路南下。

    由于李悯的身体一直抱恙,三人的行程颇为缓慢,加之天气越发寒冷,虽然南下,一路上也是雨雪不断。他们又不敢太过张扬地挑大路官道走,专走僻静小道,又绕行许多山路,没有通关文书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路过的市镇,这一路风霜竟如逃荒一般,艰辛困苦。

    李璨虽在宫中也算娇生,但胜在心智坚毅,一身刚筋铁骨,林月沅从小摔打惯了,从小跟男孩子一般走南闯北,不知辛劳,只是苦了李悯,她自小虽然也未曾享过大福,处处收人欺凌,却也没有领受过外面风餐露宿的辛酸。

    李璨这一路行来却甚感振奋,虽然每日如行脚僧一般,但这路上的见闻却丰富了他的阅历,增长了见闻,他原已读了万卷书,心中有丘壑,如今又行万里路,了解了民生疾苦,他这些日子异常兴奋,时不时会冒出很多奇思妙想。林月沅则以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偶尔嘲笑他的大惊小怪。

    这一路虽然充满艰险磨难,但也并非只有愁苦,林月沅时不时还是会跟李璨斗斗嘴,李悯偶见了新鲜事物,也会生出几分活泼之心,以往在宫里吃山珍海味也不觉开心,如今在路边摘到一个野果子都高兴不已。人生便是如此只有酸甜苦辣咸调配的刚刚好才能精彩入味。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行了几个月的路,转眼便是仲春了,他们沿途欣赏春色沉重的心情也轻快了许多,他们即将改乘水路,向东赶往金陵,这几个月栉风沐雨、跋山涉水虽然艰苦,但至少没有遇到李锦派来的杀手,一旦乘船入江,想要追杀他们就更加困难,眼见得他们即将似鱼入海,李璨终于得以安下心来睡个好觉。

    没心没肺的林月沅白日里谈笑风生,如游客般观揽风景,可一到夜里她的真实情绪便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中表露无遗,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未曾从悲痛中走出,只是李悯表现的太明显、李璨克制地太平静、林月沅掩饰得太刻意。

    他们深知各自的心事,也从不愿在别人面前触碰伤口,因而总是带着几分强颜欢笑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