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凌冽洗碧血(四)

    他却没有回应,只是饶有兴味地望着水潭边上的两人。

    那人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一怔之下便认出青衣男子是小侯爷李璨,至于他身后的红衣少女。他细瞧了瞧,恨意如毒水蜿蜒流淌。

    真是冤家路窄,林月沅和李璨今日双双遇见昔日对头。

    然而林月沅却已然认不出那个骑马立在郑醇身边,用阴毒眼光望着她的男子却是几年前她救玓瓅时打伤的史淮。这些年她虽住在宫中,却丝毫没受宫廷豪奢颓靡之气的浸淫,依旧如来时一般干净利索,直爽坦荡,侠骨柔肠,而这位史淮经过了这些年在长安繁华富贵金银窝里的熏陶,更加变本加厉,大肚偏偏,脑满肠肥,阴狠毒辣更胜当年。

    郑醇与李璨从小就不对付,他恶毒的脑子一动,便想激地两人动手,顺便教训一下这个丫头,以报当年羞辱之仇。

    他凑到郑醇耳边,笑嘻嘻道:“世子,这小侯爷平日里不解风情,今日躲到无人处居然干出这种事,真是好兴致啊。”

    郑醇瞟着两人的湿衣,指着两人,吵自己手下大笑嚷道:“瞧见没有!小侯爷整日里装的正人君子模样,今日背着众人,竟然在这山涧野水之后玩起了鸳鸯浴。”他咂着嘴,暧昧地对李璨道:“李璨原来你也喜欢这种调调啊。”

    林月沅早已怒不可遏,大吼道:“少在这里放狗屁。”李璨盯着二人,凤目似两把寒刃,寒光凌然,胸中憋着怒火,却隐忍不发。

    郑醇听得林月沅辱骂,打马下行,奔到两人对岸,冷笑道:“臭丫头,又是你!上次偷袭我,出言不逊,这次越发放肆,居然敢辱骂我。你爹当初还想求我娶你,亏得本世子没瞧上你,否则我得戴多大的绿帽子啊。”

    李璨向前迈了一步,狠狠地威胁他道:“郑醇,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郑醇继续挑衅道:“否则,怎样?再像以前一般上来打我一顿,李璨你也太狂妄自大了,这四周可都是我的人。就凭你跟她赤手空拳还想吓唬本世子?”

    史淮也打马跟上,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世子,当

    初就该娶了那个丫头,每天在床上打的她服服帖帖,她才能知道世子您的本事。”

    两人凑在一起挤眉弄眼地嬉笑,看着他们时眼里尽是些下流的神色。林月沅虽然为人豪爽,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受到了如此羞辱,立时便要挥拳而上。李璨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高处停驻的人马,念及两人身上之伤,伸手将她拦下。

    史淮又在他耳边咕咕叽叽,郑醇听得津津有味,双目放光。话毕后,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真有你的。”他不怀好意地对近旁几骑使了个颜色,众人会意,嘿嘿同笑,便驾马度潭,水花四溅。他们渐次靠近,将二人包围其中。

    林月沅气急,拔出腰间鞭子甩出,无奈身寒体虚,四肢无力,又带着外伤,鞭梢还未完全甩出就已触及地面。郑醇在对岸看着,放肆讥讽。史淮更是长出胸中一口恨气,身心舒畅不已。

    李璨想拔刀相助,然而疲惫虚弱也束缚住了他的四肢,若是真动气手来,他们只有束手就擒。

    林月沅喘了口气,情急之下大声叫道:“你敢如此胡来,你不怕我告到圣上面前。”

    即便搬出圣上,也不能使郑醇心生忌惮,因为阴毒的史淮已经替他想了一条妙计。他兴奋地狂笑道:“那太好了!我们不但要找圣上还要七殿下好好理论一番。李璨你与七殿下情同兄弟,却勾引他的表妹,他的心头至宝。”

    两人又羞又恼。林月沅气的面容狰狞,很不能挺身上去将其撕碎。李璨面如寒铁,阴冷沉重,像一团浓重的黑云,虽只有隐隐雷动,但已让人产生“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郑醇好不畏惧,继续大胆地口出妄言:“至于你,不知廉耻,背着圣上娘娘和殿下跟男人苟合,丢尽了林家和皇室的颜面,在场各位皆是见证。就算不死,也要被发配出家的。”他望着李璨阴险一笑,“李璨,你免不了要与七殿下反目成仇了。没了殿下保你,你的死期就快了。”

    “左右,给我好好伺候伺候他们,把他们按在水里,好好地清醒清醒,然后在扯了他们的衣衫,绑好送到圣上那里,咱们把话说个清楚明白!”他一声喝命,四围之人开始听命下马。

    林月沅见他们靠近,低声对李璨道:“士可杀不可辱。今日咱们干脆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她狠狠地瞪着郑醇,磨骨噬血般地沉声道,“今天拼了命也宰了那个姓郑的和他的狗头军师。”

    李璨剑眉轻挤,凤目轻眯,冷笑连连,忽起一声暴喝:“够了,郑醇,别逼我,否则我就把你做的好事都禀告圣上!”他虽面色波澜不惊,但话语间威严冷肃,仿佛有雷霆之威,能震慑人的心魄,便如当年长坂坡的张翼德一般,仅凭气魄便能吓破人胆。

    旁人都有些惧怕,郑醇却无惊无骇,强声道:“还想威胁我,怎么你还想扮猪食老虎啊?”

    李璨哼哼一笑,睥睨他道:“孟蓼是你杀的吧?金波公主流掉的孩子也是你的吧。”

    郑醇心里一颤,随即又变不改色地抵赖道:“孟蓼是谁?听都没听说过,金波公主,尚未出嫁,哪来的孩子?李璨我看你是从上面摔下来,摔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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