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黄梁坡

    雪雨双剑依旧挂在腰间,一把丹心火把二人烧个干干净净,天岳伏身疾驰,却是远远偏离了黄粱坡,向着路旁的密林深处潜了进去。

    盘算了一下距离,离黄粱坡已经足够远了,天岳找了一处隐蔽的所在,几拳砸了过去,硬是在地上掏出一个洞穴来,洞口做好伪装,又布了两道侦形守卫的简易阵法,方矮身钻了进去。这样的天气哪有干燥的地方,丹心火一出,把洞**壁烤成琉璃之状,这才满意的坐了下来开始调息。

    身入先天之后,这些对于凡俗之人极艰苦的条件已是完全不能影响到他们。但天岳还是保持着诸多俗世中的细节习惯。在他修行之初母亲李若兰就对他讲过,修行中的事她指点不了多少,可她会为他养成一些生活的细节并一直保持下去。注重每一个细节,这习惯一旦养成,那便可成为他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

    灵宝可虚可实,出则为实,入则为虚,被炼化后的冰月在紫府中正享受着精纯无比的灵力滋养。当然习惯各异,养成的灵宝也有许多人愿意放在储物袋中。

    天岳神识略动,冰月在狭小的洞穴中现了出来,上下盘旋飞舞,那种感觉就象多了一条手臂,指挥控制无不如意,虽然心痒难熬,可天岳还是把冰月收了回去,这东西催发之后异象惊人,泄了行藏反而不美。另外催发灵宝对神识灵力的消耗也是惊人。即便他神识强韧,灵力精纯浑厚细想之下连续催发也不可能过一掌之数,忽的忆起贺兰雄来,奶奶的,这家伙当时那般紧张在意,定是没有多余力量运用灵宝,看来自己是被人家骗了一遭。

    田平周的储物袋被解开之后,天岳呆呆出神了半响。这可是储物袋啊,但这家伙都在里面装了些什么!功法玉简,没有!灵兵灵材,也没有!符箓丹药,还没有!亏得这厮拿出那张固若金汤符赌斗时那幅趾高气昂的样,原来只那么几张!还以为他出手就是中品灵符,身家该如何丰厚,哪知只是一幅空壳。天岳其实有些冤枉田平周,三张灵符都是族中长辈赐他保命之物,如不遇上他这个煞星,田平周现在不知劫来劫去有多快活,他有灵宝在身,一手低阶术法也用得出神入化,兼之下品灵符随用随制何须它物。

    几罐清水,一堆干面饼,一枝符笔,一叠符纸,外加几本春宫图!这就是田平周储物袋中之物。想不到这个田平周看上去斯文有礼,举止儒雅,暗中竟有这等爱好,清水验了几次,肯定不是玉液琼浆,直接倒掉,面饼更不用看了,绝然不会是丹药,扔到一边,符笔他用不到,有心炼术哪用得到符笔,符纸,勉勉强强收了起来。

    最后把目光放在春宫图上,听说有一些秘文用外物掩饰,需一些特殊手段才能现形,水浸,纸湿墨散,除了模糊不清没看出别的什么,灵力激发,如泥牛入海无迹可寻,抱着一丝侥幸开始试试火烧,结果数本春宫图在火中烧得那叫一个干脆,满地纸灰都在向天岳昭示老子就是春宫图,化成灰也不变!

    天岳很想说一句人生不如意十之bā • jiǔ ,可又觉得过于矫情。他在这里叹少嫌寡,那刚死的二位算什么。末了狠声自劝了两句要知足,知足,这才把储物袋收好。

    在地下一连做了两天的老鼠,天岳自觉对冰月的运用已至圆融灵通之境,才施施然满意地踱出了三尺蜗居。

    古人有黄粱未熟富贵梦醒这一典故,黄粱坡正是曲引了这一典故的寓意。好梦犹在,路却已尽。而路的尽头,则是此行终点—荒野林。

    有关荒野林的来历众说纷纭。其中最可靠的是荒野林本是一块浮陆,浮在水面上的一块陆地。是远古时期某个巨型宗门的驻地,后来那宗门破灭,这块驻地被人一剑斩了下来,而那宗门则位于无边大泽的深处,这块被斩下的驻地在雨季时随着水位变化漂流至此,雨季结束之时,又会缓缓漂回原处。这点从黄粱坡的尽头平日只是一处深渊也可验证一二。

    也不是没有人在雨季结束之时留在荒野林中不走,但大家从未在第二年雨季见人回来过。直至有几位元境真人也犯了执念留下,同样没有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探究此事了。无边大泽从洪荒时期就已存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不过对于这些后来人而言,他们只需知道在雨季结束后十日之内必须离开就足够了,当然你想成为一段悬疑的主角也没人会硬把你拉开。

    天高凭雨落,地阔任水流。

    荒野林,从荒古时期就传下的野性正在这接天的雨幕中淋漓释放。

    一个从北地而来的少年,静静地站在它的身旁,看着它肆意,看着它张狂。

    轻轻一跃,便知了它的沧桑,懂了它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