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 · 正文完

    到了城楼她却头皮发麻,至少有两百级台阶,顶着几斤重的凤冠爬上去难度太高。盛云沂示意步辇停在宫道边,将她打横一抱走上石阶,她笑得像只狐狸,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又细又痒地吹气:

    “成何体统——君上不可啊——”

    他一言不发,她唱作俱佳地将戏本子上的词都念了一遍,等到了城头,忙扯了扯他垂荡的发丝:

    “放下放下,底下好多人,”

    盛云沂终于开口道:“其实你不戴这顶凤冠,我也有些吃力。”嘴上这么说,手上又揽紧了半分。

    苏回暖见情况不妙,连他说她重都忍了,软语相向:“我自己能走,这么多人在下面看着呢……”瞟见旁边的侍卫神情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么多人在这里,她也不好接着求他,只把脸对着他胸口。盛云沂又走了几步,柔声道:

    “你看。”

    苏回暖不禁转头,日光清朗,整座繁京城铺展在大地之上,每一处巍峨楼宇都闪烁着耀眼的碎金。

    如洗碧空掠过几只飞鸟,昌平街从他们脚下延伸到辽远的天际,无数车马在市坊中穿梭,春风锦绣,山河如画,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辞令。

    城楼下拥挤着密密麻麻的百姓,每人都抬首仰视着他们,如雷的呼喊震彻云霄。

    “日升月落,万里河山,我想永远抱着你看。”

    *

    酉时帝后还宫,今上在含光殿大宴群臣,皇后在雍宁宫用膳。四方前来祝贺的使臣们献上各种各样的礼物,笙歌丝竹绕梁不绝,觥筹交错间气氛祥和,一片其乐融融。

    苏回暖胃口很好,一个人上桌也吃了不少,晚饭后挽湘她们都离开了,留她独自在宫里左右逛逛消食。她脱了厚重的礼服,摘下凤冠,翻出陈桦留在房间里的包袱,找出件轻便的衣裙换上,顿时舒畅多了。

    她在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看,快翻完了盛云沂还没回来。她在玉霄山作息很规律,到了时辰就犯困,便靠在榻上眯着,脑子里回忆起这些年的过往。

    参加病人的家宴……真是信口雌黄。太不要脸了,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万一她的记忆迟迟恢复不了,不是给人抬下山卖了!徐步阳倒溜的快,半路留下封信说要游历天下,把她交给两个侍女,偷得清闲。

    她想着想着就快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响起脚步声,便打起精神。

    丹枫与碧荷端了合卺酒到桌上,后面跟着步履虚浮的盛云沂……和扶着他的晏煕圭。

    苏回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惊得从晏煕圭手里捞过人,“怎么喝了这么多!”

    晏煕圭也喝了不少,头痛欲裂,“今晚谁敬酒他都喝,撑了两个多时辰还没倒……非要我送他回来。桐月呢?”

    苏回暖忙叫侍女带他下去找夫人。

    盛云沂支着额头坐在桌边,“宣泽……小煕。”

    晏煕圭靠着门框,皱起眉头,“嚷嚷什么……苏医师你看着小旗。”说罢便步子不稳地走出去。

    苏回暖看这两人喝得原形毕露,连小名儿都叫出来了,宴上肯定热闹非凡。

    盛云沂伸手就要拿桌上的酒杯,她板着脸一手挡住,“你喝那么多做什么?”

    他凝视着她,漆黑的瞳仁里只印出她的模样,飞快地拿起另一只银杯,“最后一杯……”

    醉成这样,一杯也多不到哪去。苏回暖绕过他的手臂,先饮了半杯,而后与他互换杯子,一饮而尽。

    两只杯脚由红丝连着,他握着一只不放,苏回暖怎么抠都抠不出来,累得放弃了,推他:

    “快去洗漱,快去洗漱……”

    他还是不动,苏回暖后悔让宫女都散了,使出浑身解数把他拉起来,纤夫似的拽着衣带往隔间里拖,最里面才是浴室,她得拖相当长一段路。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他伸出手:“扶我。”

    苏回暖从善如流地放开袖子,懒得跟他说话,扶着他一步步穿过茶室。浴池里引的是温泉水,她蹲在池子边试了试冷热,见他闲闲地站着,叫他也不应,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想想今日不宜动气,还是帮他把外袍除了,和颜悦色地道:

    “你自己在这儿醒醒酒,我困得很,先去睡了。”

    盛云沂站在琉璃灯染出的淡红光晕里,拉住她的袖子,“不要。”

    苏回暖不知道要如何哄他,“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要是来个刺客很危险的。”她亲了一下他的唇角,“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

    他低低应了声,回吻她的额头,顺从地褪下衣物。

    苏回暖松了口气,去隔壁整饬干净,灭了灯躺上床,又怕他喝多了走不稳,跳下来燃起一支高烛才安心睡去。

    迷迷糊糊间褥子一沉,清淡的檀香味萦绕在近处,她翻了个身,蹭进他怀里。

    明明饮了许多,醒了酒却睡不着。他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唤她的名字,她恬静地伏在他肩上,好像睡得很沉。

    “对不住,把你弄丢了。”

    “嗯……”

    她闭着眼,摸索着他背上的伤痕,他捉住她的手,“别动,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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