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劲如水滴石穿

    三人就这么闲情逸致地待在草庐跟前,而独独缺席的忘情,此刻却盘腿坐在后荒堂里。

    后荒堂乃是三座石厅里最大的一个,足足可算一个演武场。其建在豆腐山山体底部,更在地面之下。

    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未有升起夜明珠的后荒堂就是如此。可在这中间,却别有浓冽的孤独意味。而孤独,和安静,在某些时候则是相通的。

    一动不动的忘情仿若石雕,若不是放在双膝上的月轮上的月晕发出一闪一烁一流一卷的月光,真让人觉得他会枯坐千百年。

    千百年太过夸张,不过他真是那样静静坐了好久。借着月轮可以看到他的脸,当然此时是狐青衣的脸,少了几分冷霜,多了几分冷静。

    就这样直到那一刻来临。他双眼一睁,眼里露出深思熟虑后地决绝和执着。

    由着他这异动而来,月轮也跟着起了变化,月海上满布的月晕朝外如烟似缕地飘去,就好似有风在吹退它们。

    待着月晕散作的月光在忘情跟前围成一圈时,他则微微抬起头看向月轮之上,好似期待什么降临一般。

    一丁点儿变化,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一束流光垂下,宛若一线牵,色泽银皓敛,淡雅如酒,清冽似泉。

    流光慢慢地往下,好似前面有千军万马相阻。一点儿一点儿地延伸着,拖着越来越长的尾巴。

    其所出者,虚空也;其所达者,月渊也。

    对,就是月渊,在月轮上被月宫、月尖围住的那片虚空的区域。狐部千百般纷注月渊,却道不出个板上钉钉的子丑寅卯的月渊。哪怕所有人都知它就在那儿,它的神秘却也未曾分毫消减。

    而忘情此时的尝试,也无非按着他的想法执行,成与不成,他却也拿不准。

    流光终是要落到月渊那片虚空里了,其间忘情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眨也未眨。

    “近了,快近了!”他盯得更仔细了。

    “快了,就快了……正是此时!”他微微而眯的双眼一下睁得老大,伴着这些个动作的不是其他,就是缓如蜗牛的流光忽地暴起,电光火石间炸出缤纷异彩。异彩如花,水溅开来。

    流光似乎鬼使神差地在月渊里凿出一个孔来。

    “幸得有雕琢周天道径的经历,不然怎么借鉴过来。不枉这几月来的不住练习,也在今日方才在两个时辰内毫无缺失地填满月池。不管月池式和月渊有无联系,抑或有何联系!只要将月池式藏纳的劲气是自己的,那制式,不就跟月渊有些相似之处吗?”

    “月池式的月池就在身边,却藏于虚空,不占封域。而月渊与月宫紧密相连,亦是虚空一片,比月池更是神秘了千百倍。从这点看,不是很相似吗?”

    这些个想法,在研究《月渊诸解汇抄》和《七十二式疏疑》时就若隐若现零零碎碎地出现。而在几个月前,它们终是被整合到了一起。最终,绞尽脑汁的忘情相处了这样一个法子。

    先用清涟式卸掉自己的气劲,次用月池式藏纳自己的气劲,进而将月池里的气劲拧成组,然后借着增强的气劲的爆发尝试着凿开月渊。

    迄今为止,一切尽在忘情的预料中。但是接下来他就更为小心翼翼,因为预料总归只是预料。

    源源不断地将月池里的气劲渡来,前仆后继地涌向那个肉眼不见的小孔。比之此前,如今的气劲之行进直如暴躁的山君。小孔虽看不见,可那缤纷异彩却如火花般不住蹿起。

    忘情心平气和地按着计划执行,哪怕月池里的气劲减得有些快。

    不是嘭,也不是咔嚓,而是咻的一声响起在黑暗的后荒堂里。

    这就像战鼓敲了起来一样,忘情立马做出了反应。急忙将俯冲若流光的气劲带向一旁。任由其在地上穿出一个约莫大拇指粗的洞来而不顾。

    月轮转向,让自己的身子藏在月渊中,伸出手指按在月渊虚空里开凿的孔上。

    快速完成此些后,忘情复又闭上了双眼,沉下心神。

    悬挂在丹田小世界的圆月立马在精细地控制下吐出了妖气,出丹田,经周天,再由商阳穴而出。

    将妖气渡进小孔,忘情带着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而让他微微错愕的是,妖气无有任何阻碍的钻了进去,顺畅得令人生出怀疑。

    来不及思索,下一个刹那妖气就如敲门回家似的跨出关键的一步,抵达了一个幽冥莫测的世界。

    轰!那世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出现在心灵深处。

    冷静如忘情也被震撼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再如何会算计,再制定如何精密的计划,却也没预料到这一出。

    其上即是无尽虚空,夜一样的黑,冥一样的幽。

    其遥远处,不知有多远的,天地之间也莫能比,所谓九天也不过是小巫。长短都没了映像,只余下“好远好远”的感慨。

    闪烁的星辰满布虚空,使幽冥深邃的虚空多出一种恢弘。星辰汇集成海,一片连着一片此起彼伏地闪耀着,一域接着一域星光熠熠地流波着,令人不觉岁月易逝,不感韶华难再。

    沉浸在此番壮丽莫测中的忘情直觉自己宛若一粒沙尘,轻易间就会灰灰湮灭。这份震撼,太过突然。要不是妖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他兴许就真会迷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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