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袖 上
冷千恋一怔,迟缓而慌张的放开他的手臂。她怔怔地望着冷飞白,双手环上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后悔了,是不是?”冷飞白直直盯着她,像要看到她灵魂里去。
“后悔……什么?才没有呢――”冷千恋直觉反驳,一双眼睛却空空洞洞。是的,这就是冷飞白一直看到的景象,明明她在说话,在笑,却像一副行尸走肉。眼神狂乱而脆弱,偏又带着强自压抑。仿佛站在万丈高崖上的一根悬空丝线上,只要一点微弱的力量轻轻一戳,哪怕是一阵轻风吹过,她也会彻底坠入悬崖,彻底崩溃掉!
只要一点力量,她就会崩溃掉。
冷飞白笑了,“恋,你很让我失望。”
“哥哥……”
“懦弱到,不敢承认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恋,我以为你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是我错了。”他嘲讽地说
“哥哥……”她虚弱的低嚷,“对我最重要的人,是你啊,没有人可以和哥哥相比,为了哥哥,我可以做任何事……只有你……”
“是么?”冷飞白弯下身,捡起一枚晶莹剔透的东西,然后走到冷千恋面前,一只一只掰开冷千恋的手指,将它放在她掌心。
“恋,告诉我,这是什么?”语气温和,甚至唇边微微泛起不带温度的笑痕。
冷千恋茫然睁眼,看清手中的东西,掌心似被烧灼般,突地缩回,而当那东西接近地面的前一刻,却又蓦地翻转手腕,惶急地把它捞上来,紧紧地捧在手心里。
那是一枚棋子,李宴秋留下的唯一一枚棋子。
封闭的记忆闸门因这枚棋子而陡然决堤,急欲掩埋的记忆潮水般蜂拥而来。阴沉的天空飘散着白烟的影子,被加了药的叫花鸡,无路可逃的天罗地网,华美妖异的惊艳十三棋……以及,那被一夜的雨水冲刷干净的鲜血……
遍地的血,凄艳哀绝,迤逦了一路。
手开始发抖,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一些她亟欲遗忘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以尖锐锋利的姿势穿破刻意地封锁。
“回去向公子复命,李宴秋坠崖已死。”
李宴秋坠崖已死,李宴秋坠崖已死,李宴秋坠崖已死……
头开始痛了起来,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琉璃眼疯狂迷乱,她痛苦地揪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头好痛!而那些声音还是不断地涌出,像施了咒的藤蔓,疯狂地生长,不断地蔓延,绞得她不能呼吸!
“卓兄,苍兄,宴秋不才,倒让二……你们费心了。”
“事到如今,宴秋已是穷弩末势,自然不得不认输。然而若要在下束手就擒,则是万万不可能的……”
“卓兄客气了,天罗地网刀枪难断,定然没有破网的可能,就算我死了……然而,我的棋并不是谁都给看的,卓兄想看,只怕不容易呢!”
“卓兄,你不是想看我的棋么?……那么,请看仔细了!”
耳边回响着熟悉的笑嗓,明明她当时没有抬头啊,却可以想象他每一个表情。自嘲的,平静的,骄傲的,绝望的。而最后,却是一声心灰意冷的――
“罢了……”
罢了罢了罢了……
“呵呵呵……”冷千恋开始笑,声音空洞凄厉,她手握着棋子,紧紧地按在胸前。
好痛,好痛……身体有一个地方好痛……
疼痛姗姗来迟,却是猝不及防汹涌而来,让她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
明明是她挥剑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牵系,明明是她先狠心背叛,明明是她给他下的药,是她逼他跳的悬崖――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不甘心的人,还是她呢?!
罢了罢了罢了……
这两个淡淡的字眼陡然化作最锋利的薄刃,翻来覆去,一刀一刀凌迟她的心脏!缓缓地弯下腰,她紧揪着胸前的布料,朦胧地想,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么……
有什么东西就要断了么……
有什么东西快要忍不住了么……
“恋,公子一直以为,你能忍人之所不能忍。”
“丫头,过刚易折啊……”
两种声音互相抵抗,互相撕扯,她在夹缝中痛苦地蹙紧了眉。不要,她不要这么痛!忘了吧,把那个声音忘了吧!她还有哥哥,哥哥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狂乱而脆弱的琉璃眼看向冷飞白,隐含无尽的希冀。哥哥,请告诉我获得了你的认可,告诉我你是在乎我的,对我笑一笑,夸奖我几句,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哪怕做戏也好呢,只要让我觉得,我做的没有错……
她需要一根稻草,只有他能给她。
而冷飞白,并没有看向她。
他望着落风崖,脸上的神情,柔和而冷残,宁静而苍远。
仿佛还带着一缕不明意味的笑。
冷千恋的脸色急剧转白,她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唇,趔趄后退了几步。
心像坠入了冰窖。这个人是她的哥哥,是她最初及最终选择的人。可他为什么非要在此时让她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呢?他为什么――不看自己呢?
“想起来了?”冷飞白淡淡地问,冰泉般的嗓音冷静不含一丝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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