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声碎 下
如火,如焰,如绝望而任性的痴恋!十三道光团渐次扩大,带来凌厉沉重的压迫力,直直让人窒息!而随着光团的迫近,十三道白芒倏地分出三十九道、七十八道、一百一十七道、一百三十五道、一百三十七道……
光团不断幻化,像夜幕中陡然盛开的绚丽烟花,倾尽所有的光华,一朵接一朵地绽放,仿佛永无止息!凡、戟、冷光、飞影、白魅、十八武士……每一个人都被笼罩在妖异白亮的光圈中,被压迫在一种喘息不得的窒息中,而当白光绚烂到最极处,当众人的双眼盈满惊艳之色之时,所有的灿亮却瞬间熄灭――
像梦一样!
世界重又堕回黑暗。
天空阴沉欲雨。
风一吹,玉白的粉末俄顷消散,湮灭于尘土,再也难寻踪迹。
像堕入了一个魔咒,每一个人皆无法反应。脑中还回想着那一道道绚丽妖艳的光束,那倾尽了生命的绽放。“惊艳十三棋”,华丽绝伦,倾尽天下!
倾尽天下……
倾尽天下!
这话果然不假!
而卓不凡的额上,却渗着密密的汗珠,眸中布满了不敢置信!
他不敢置信李宴秋能在这种情况下使出“惊艳十三棋”!十三棋,只有十三个棋子,却幻化出一百多道华美的光柱!在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之下,他甚至认为只要李宴秋愿意,这里的每个人都无法躲过飞向自己的那枚棋子。一百三十七个人……每一个人都无法躲过!他最难以想通的是,李宴秋居然在最后一瞬收了手,宁可真气反攻自身,也要毁了那些他曾视若性命的白玉棋子!
为什么要收手?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棋?为什么不重创他们而趁机逃走?他明明有这个实力!卓不凡冷汗涔涔,这个男人,究竟要做什么?他要想走,明明没有一个人能留得住……无论何种情况,李宴秋若想走,没有一个人留得住……
他却不走,为了――谁?
悬崖端口的那个人又一次狂呕鲜血,似乎要把整颗心都呕出来。看着他,卓不凡的眼睛里染上悲哀的颜色。他知道,李宴秋,倾尽最后的生命,缔造“惊艳十三棋”的绝唱,到最后毁了自己的棋,是做给谁看。因为自始至终,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个人,那个远远躲在角落处的鹅黄色身影,一瞬也没有离开。
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看他,连一瞬也没有。
卓不凡冷抽了一口气,他现在才知道,冷千恋居然这么硬的心肠,真不愧是公子的妹妹呐。
李宴秋沙哑地笑了起来,结局竟然是这样,真真可笑;“惊艳十三棋”倾尽天下,独独倾不来那人的一个眸光,真真可笑;李宴秋,你呵,真真可笑……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长睫怠淡地下垂,倦倦地伏栖在眼睑上,不再费心抵抗催眠香的药力。右手一松,最后一枚莹润的白玉棋子顺着指缝滑落,落到那滩滑腻的鲜血中,瞬间便染脏污。
“罢了……”薄唇无力地勾着浅浅的弧度,他闭上眼睛,几乎就要睡去,懒懒的笑嗓,轻到不能再轻。
他转身,背对着所有人。
然后。
闭眼。
向前一步。
踏空。
像一片残败的秋叶飘落悬崖!
巨大的静寂降临到落凤崖上,仿佛被什么定住一般,一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动作。空气仿佛不再流动,而是郁结成一种难言的情绪,重重地堵塞在心口。
李宴秋,跳崖了。
他留下最后两个字,“罢了”,然后跳崖了。
他说“罢了”。
那一刻他的心是死了的……
那个心死的人,那个拥有“惊艳十三棋”的人,那个惊才绝世的神一般的人,他跳崖了。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样的讯息。然而每个人又都想到,他落崖的那一瞬间,不是没人可以救他的。有一种兵器长而坚韧,发射迅速,它叫做天蚕丝。
冷千恋可以救他。
她是唯一可以阻止他的人。
或许直到他跳崖时,仍在给她机会,仍然存在着希冀。
可是,天蚕丝牢牢地缠在那个人的手腕,她一动未动。
天蚕丝一动未动。
好一会儿,卓不凡闭了一下眼,重重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对身后众人下令:“回去向公子复命,李宴秋坠崖已死。”
“是!”三支暗卫和十八武士齐声答道,并迅速在落凤崖上消失。他们没有提醒卓不凡,依他一贯的缜密,应该下令到崖下搜查确认。因为,他们相信他和他们是一样的心思。
这种情况下,坠崖的人是必死无疑的,然而他们又隐隐怀疑着凭李宴秋没那么轻易死去。那个人本身就像一则神话,如果没亲眼看见他死,那么,他仍有可能活着吧。
是的,他们的任务是要他死,然而,却不希望亲眼看着他死。因为这个世界要是没有了神,云也会寂寞呢……
所以,就让他的生死成为一个秘密吧!谁也不去碰触,谁也不去揭晓,任它尘封着,尘封着,直到多年后当他们抬头看天时,可以不那么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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