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声碎 上
喉咙涌上一股甜腥,他揪着胸口,咬咬牙压下去。用已经不再干净的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发现自己又可以像原来一样微笑――果然站起来好多了啊……
一阵秋风吹来,染血的衣角翩跹起舞。而让卓不凡和苍戟吃惊的是――即使他的白衣上沾满了鲜血,即使现在的他落魄到不能再落魄,这个男人,依然呈现一种皎洁贵华的如玉气质。
“卓兄,苍兄,宴秋不才,倒让二……你们费心了。”他微微的笑着,凤眸略略下垂,竟是平静得让人不安。“事到如今,宴秋已是穷弩末势,自然不得不认输。然而若要在下束手就擒,则是万万不可能的……”偏头望向南方,那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正是福照王朝的都城。唇角微弯,眸色转暖,慵懒的笑嗓轻柔低喃,“我可不想给大哥丢脸,会被明夏和十七笑话的……”
卓不凡叹了一口气。“秋兄非要鱼死网破才甘心么。也好,在下久闻‘惊艳十三棋’之名,秋兄不妨使出来吧!”然而就算这样又能如何,胜负已成定局了不是么?双方的实力摆在这里,卓不凡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力量扭转乾坤。
女儿乡是英雄冢,真真可叹……
卓不凡感慨着,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悲凉。他内心深处毕竟是认同李晏秋的,这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福照王朝的五皇子,棋名遍天下,可如今,为了一个女子,他落到了如斯地步。
呐,果然还是阿戟好……
女人都是老虎,即使这个女人是公子最在乎的妹妹……
他近乎悲悯地看着那个虽狼狈却卓然的男人。
然而他却忘了,李宴秋是一个怎样的人。
李宴秋闻言,唇角微微一动,眼睫稍稍下垂,白玉般的面容上染上一抹客气的疏离,便是一朵淡得不能再淡的笑。他垂睫笑着:“卓兄客气了,天罗地网刀枪难断,就算我死了,也不见得有破网的可能……”他略略抬眸,“然而,我的棋并不是谁都给看的,卓兄想看,只怕不容易呢!”
他淡淡看向卓不凡,而从微勾的唇角和密致的羽睫流泻出来的,分明是一分的懒,三分的漠,和整整十分的傲!
卓不凡脸色大变!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笑!这样的――云端之上的微笑!
握着羽扇的右手青筋浮动,片片指甲泛着白。卓不凡咬牙切齿,极力压抑着想扑上去打倒他的欲望。他娘的!又是这种矮到泥地里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无论经历几次,都他奶奶的非常不爽!
苍戟淡淡瞥了卓不凡一眼,他知道他现在情绪激动,然而只见卓不凡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地竟平静下来。苍戟约略弯唇,眸中依稀有着赞赏。
卓不凡努力说服自己这次是自己错了。这个人,连对手不认真的轻慢都不允许,何况刚才他自以为是的同情?他哼了哼,握拳的双手渐次松开,慢慢敛去面上的每一分表情。堂堂寒雒国文宰,要是仅仅被一个微笑激得跳脚,那他真是浪得虚名,不如回老家卖咸鸭蛋去了!
“秋兄,‘惊艳十三棋’倾尽天下,在下一直无缘得见,实为遗憾。今次就算秋兄吝啬,卓某也真想强求一下看看呢!”他变得冷硬而强势。
李宴秋凤眸略垂,淡笑道:“是么?那倒要看看有没有人值得我出手了。”
一口气又差点憋在嗓子眼出不来,卓不凡咬牙,冷哼道:“那就请拭目以待!”他说得既快又急,“拖久了对秋兄也不利,不如现在就开始吧!”背过身,一甩袖子,“天――罗――地――网――!”
话音未落,十八名武士手执三张大网无声罩来。网快,玉白的身影竟比网还快!白影只一闪,三张大网罩了个空,只留下淡淡笑嗓在空气中氤氲消散:“抱歉,恕在下不奉陪了!”
他竟消失了!
这原本不可能,怎么样都不可能!但李宴秋分明消失了!
活生生地在文宰武相面前逃离!视所有人为无物!
所有的人怔在原地。
李宴秋若想走,没有人能留得住。
所有人一时间心中空空落落,竟辨不清是何滋味。天罗地网下没有逃兵,而这项记录,却一再被这个神话般的人打破,即使他身受重伤!
那样的速度……
卓不凡可没有时间闲想其他,他心思本玲珑剔透,脑中电光火石般运转着,只一瞬,就明白了李宴秋的意图。
他上当了!
“该死的!快追!”卓不凡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他本以为李宴秋要迎战了,谁知道他根本没这打算。他逃了――居然逃了!
三十九名“飞影”倏忽掠去,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卓不凡又跺了一下脚,急急地跟了上去,甚至忘了该招呼声苍戟。
该死的!他不信自己搞不定一个身中催眠香软筋散七步锁功丸而且身负重伤的人!李宴秋若走丢了,他卓不凡三个字倒过来写!
人转瞬走光,秋风萧萧,天空越加地阴沉了。苍戟回望一直如同无意识般地木然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淡淡地问道:
“你不去?”
琉璃眼闪过一抹绝望的光,干裂而苍白的唇微微抖动,吐出的字眼类似某种无助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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