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寒山石径斜

    叶楚来到山脚下,抬头望向笼罩在山腰间的深云。

    天与地与山皆是皑皑一片,山势自此而后连绵不绝。

    白云、白雪携着群山耸立,似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叶楚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看着自己吐出的气体在空中瞬间凝结成雾。

    连天草原东北而往,是冰冻之地,有寒山一座。

    自大秦疆域的西南到东北,万里之行的终点,便是这里。

    朴素简单的石阶通天而上,没入云中。

    一刻钟前。

    杜工捋着自己的白胡子,对着叶楚交代:“登此山道,于你大有裨益。”

    温谦也跟着嘱咐道:“去年下山,我在山道上落下一本甚为珍贵的古书,若是见着,就拜托师弟你了!”

    接着,叶楚连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杜工就带着温谦丢下他,挥一挥衣袖,飘飘然登山而去。

    此情此景,叶楚倒觉得有些熟悉。

    半年前,他登山天都峰,入剑雨门。

    半年后,他即将攀登更加险峻的寒山。

    位于大陆东北的寒山名为“寒”,自然是寒冷刺骨。

    十月有人称之为金秋,但在此地,十月只有白云白雪。

    苍厚白雪没能掩埋住登山的坡道,透过厚云的熹微阳光点点洒在雪山的石梯上。

    叶楚长吸一口气,裹了裹在雪地中略显单薄的寒衣。

    拾级而上。

    在苍茫的雪山上移动的一粒人影,远远看去大抵能生出些寂凉的意味。

    但实际上认真想去,不也能想出一种孤身登峰而上之少年的热血意味?

    不过假使叶楚真的有热血沸腾于每一处血管之中,估计他也就不会因寒冷而发颤。

    叶楚沿着笔直的石阶道路不急不缓地登着。

    大约行了半日时间,寒意愈发浓了起来,十五岁少年离山腰上的深云也越来越近。

    牙关不断地发颤,从叶楚牙缝中跑出的气雾显露出此时此刻的寒冷。

    如此低温,即使是见微境界的叶楚也是觉得难以忍受。

    他赶忙坐在台阶上,开始凝神聚气。

    叶楚胸腹中的气海可以称得上是巨大,能存纳的真元数量当世少有,但他现在重伤未愈,气海始终无法填满,大多数并不紧急的情况下还是即时凝神使用真元为好。

    吐纳聚气中的叶楚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异样。

    照理说,人迹罕见的高山之上,天地元气总是更为充裕,但是这寒山中的元气却较之山下还要稀薄得多。

    杜工教他自主登山,山上自然有古怪,有了这样的想法,叶楚倒觉得元气稀薄些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稀薄归稀薄,总归是可以用的。

    延伸不知几许的石阶在没入浓雾中便更改了方向,一途通透改为盘山蜿蜒。

    云雾中盘山道路上的景象更教刚刚登上此地的叶楚震惊得紧。

    微微显出点枯萎迹象的草带着几点霜白,星星黄花四处点缀。

    枝头有一片红叶在风中摇曳,欲断未断不忍离去的模样。

    白草红叶黄花,分明的深秋景象与此下的皑皑白雪对比强烈,细细看去倒也相映成趣。

    “果然不简单。”

    这样想着,叶楚伸手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稍稍屏气放轻脚步,进入警戒状态。

    卫府之中,叶楚断去佩剑,现在手中的剑是前几日刚刚买得的。

    剑长三尺三,卖价五两五。

    便宜归便宜,但那座小城里的铸剑工匠的手艺倒也不错,至少叶楚挺满意的。

    他在缥缈峰上说的,要使用天下间最一流的剑,要是遇不见,他宁愿使用不入品的凡剑。

    相传,号为千古剑道第一人的白衣剑仙李秋白,用的也不过是他准备闯荡江湖时从家乡铁匠铺里买来的不入流的凡剑。

    据说当时的李秋白还和铁匠讨价还价了许久,最后还是极为不情愿地掏出了整整十两雪花银……

    话说当下,叶楚正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身边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云雾依旧笼罩,见不着多远的路。

    他正在能见度很低的山道小心行走。

    登山是修行,那么自然也有相应的危险存在。

    叶楚对于危险是毫不在意,倒不是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多大的信心,只是自家师父总不能看着自己死在这里?

    但修行总归是修行,还是得认真对待不是?

    有溪水潺潺,向下而去,方一离开云雾就变成了冰河倾泻。

    风吹拂青草,野芳发而幽香。

    叶楚走了有一段路,却依旧没有遇见任何异样。

    直到再有半个时辰后,他才发现了某些教他不知所措的事。

    白草红叶黄花,摇曳在枝头的枫叶似坠未坠的不舍模样。

    他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地站在山梯前,笨拙发现白草黄花的截。

    难道是曲环到了头?可分明台阶是向上延伸,更何况寒山如此之大,哪有这一会儿就走到一圈的?

    叶楚震惊之余尤自清醒,在警视一周之后,忽然脑子里冒出个主意,开始尝试初探四周元气的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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