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2)

    “那是后来的事情了,从前这里还没有那么多做死人生意的。”城遥笑说,“说是这附近山上有个人去卖豆腐,路上看两个神仙下棋看得豆腐都发了霉。其中一个老头儿就让他的徒弟取了盐和香灰撒在豆腐上。那人挑着豆腐回家,谁知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几十年’,全村人都不认识他了,他的媳妇成了老太婆,父母亲也都过世了。他的那挑子豆腐,却成了味美无比的豆腐ru ,因为跟神仙有关,所以就这么传了下来。”

    “山中方一日,世上几十年啊……”清欢咬着筷子喃喃。

    城遥刮一下她的鼻子:“你想到什么?”

    “我觉得那个卖豆腐的人挺可怜的。”清欢说。

    “哦?”城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清欢点头:“他只是出去一趟,再回来,原先认识的亲人朋友都已经老的老,死的死了,即使他的豆腐ru 再出名,又还有什么意义呢。再过几年他的妻子也要死了,可是他自己却还是一副年轻的样子,要一个人继续再活个几十年。”

    城遥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清欢忽然粲然一笑:“不过还好,我认识的,都是仙人。不然如果只我自己一人修仙,活得长长久久却又孤孤单单,那也没什么意思。”见城遥似有些愣神,不禁关切问:“小遥,你怎么了?”

    城遥只为她揩去嘴角油渍,笑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谁都不该让谁独自留下。

    清欢与城遥待在客栈的房中。

    天还未黑透,城中的氛围就已与午间十分不同。各家店铺都早早打了烊,客栈老板也特地派人来嘱咐他们天黑了不要出门。从二楼客房的窗户望出去,整条街道都显得空旷无比,似乎还轻笼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

    之后天幕尽黑,也只三两盏孤灯在薄雾中摇曳,隐隐透出光亮,仿佛是在接引着何人回家的路。

    清欢望得胆寒,再想起这里紧邻鬼界,立马“啪”的一下关紧窗户。

    城遥望她形容不禁轻笑,说:“你把窗户关了做什么?”

    “啊?”清欢疑惑不解。不该关吗?不是老板说了夜间要闭紧门窗?

    城遥从榻上坐起,起身伸个懒腰:“方才吃多了有些积食,走,我们去散散步。”

    “不要吧?”清欢欲哭无泪。

    “你害怕?”城遥凑近,细细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捕捉到他眼中一抹促狭,清欢干脆把心一横:“散步就散步。”

    反正有他在!

    二人由窗户中越出,只几步便掠到街心。果然只见家家户户门户紧闭,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清欢仰头,即将月半,天上却寻不见星月。

    一路行来,虽气氛压抑,却并未见什么异样,清欢逐渐安心,松开了城遥的胳膊。

    街边忽然窜出一物,自她面前掠过,瞬息便消失在街巷中。

    “啊——!”清欢被吓一大跳,举目四望却并未见任何。

    正惊疑不定,几声猫叫传来,原是一只野猫。

    清欢却仍觉惊魂未定,方才被吓得不轻:“小遥,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城遥竟凭空消失不见。

    清欢在空旷的街心四面张望,却无论如何都寻不见他的身影。

    略微定住心神,她并不敢高声喊叫,只想快些寻回客栈之中,便向来路行去,谁知几次穿梭下来,却已迷失在诸多巷道之中。

    “小遥……”清欢在一盏灯前蹲下,火光昏暗,只照亮一小段路途。

    薄雾冥冥,只她一人的街道更显恐怖阴森。

    清欢忽然望见为她照亮的那盏灯笼竟是白纸糊就,火苗跳动其中,白光森然愈觉狰狞。

    当即也不敢多留,只起身继续寻路回去。

    不知何时竟渐临一处河边,尝闻陆为阳,水为阴。此时在黑夜中看来,河面更无一星半点光亮,神秘昏暗,仿佛沉沦了无数恶鬼,直接连通幽冥地狱。

    清欢只觉遍体生寒,牙齿也在隐隐打颤,生怕下个瞬间河中就忽然窜出厉鬼,将她吞噬。立马便决心转身离开,眼角却忽然瞥见河心一点光亮。

    心中好奇心起,强自压下惧意,大着胆子小心向那点灯火靠近。细辨之下,原是有条小路延至河水中心。

    逐渐靠近,竟隐隐听到哀哀凄凄的哭声,再走近数步,逐渐看出是一个人背对河岸蹲在地上,肩膀耸动,噎噎抽泣,似无限伤悲。

    “你,是人是鬼……”清欢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右手按在织雪剑上。

    那人转过身来,清欢就着他身前火光,隐约看出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我,当然是人,你又,是人,是鬼?”那人哽咽着开口,果是一副男子的嗓音。

    清欢放下心来,说:“我当然也是人。”

    那人不再理她,继续面向河心嘤嘤哭泣。

    清欢心下好奇,蹲到他身边,只见他面前放着一个火盆,其间正燃烧着一些黄纸,夜风轻袭,将几缕残灰吹至河中。

    “你在这干什么呀?”清欢忍不住出声询问,她心里还希冀着能够碰到一个活人,与她同行,最好将她领回客栈,至少也能为她指点下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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