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的和疯了的
“二弟,你醉了!”韩大皱着眉头,将韩二按回了椅子里。眼前的场景给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注脚——为什么他那么讨厌酒。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那也不算什么,喝醉了的人胡言乱语几句,是没人在意的。可大家都知道,有哪个醉鬼会乖乖听话呢?
只见韩二借着酒劲,一下挣脱了自家大哥的控制,他满嘴酒气,吵吵嚷嚷道:“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姓周的?妹子,我跟你说,凭你的相貌,什么样的男人你找不到,不要去惦记这种给脸不要脸的。”
“二哥,你醉了!”这回韩少清终于受不了了,她一下站了起来,却又几乎没能站稳,用手撑着桌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面孔因为久病的缘故,一向异常苍白,到了这时,却因羞怒而泛起了不自然的红色。
“我没醉!”这是醉鬼的标准回应,韩二不顾自家兄长和妹子的反应,又说了起来:“那小子是流浪人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孤魂野鬼。我们韩家能看上他,那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敢发脾气……呵呵,别说是你,就是我家里的丫环,他都高攀不起。还敢甩脸子,真是笑死个人。”
本来已经活跃了的气氛,一下又跌回了谷底,六桌子人没一个敢说话,都在那儿静静地听着呢。韩少清与周正的事,当初传得满城风雨,他们自然也是晓得的。只是哪里有人敢当面问韩家兄弟这事啊,故此他们也就无从知晓其中内情。
尤其到了最近几日,新闻成了旧闻,又没有下文,自然也就没人关注了。在最近的舆情排行榜上,贩夫走卒、姑妈大婶们最关心的话题,已经从“金水镇争风吃醋事件”变成了“老王家公鸡的鸡冠是绿色的”。
在这个大背景下,大家便自然而然地把这则故事当成了假新闻。毕竟富家千金看上穷小子的故事,一般只出现在小说绘本里,没有人指望这是真的。
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大家听得韩二这般说话,心里哪还不明白——这事儿恐怕是真的,而且恐怕闹得还挺厉害!
“来人啊,二老爷醉了,扶他回房。”韩大招呼家丁,将韩二带下,他心里也是一声叹息,心道:“怪只怪我太心急,却没顾虑到对方的心情。”
韩二被带了下去,韩少清感受到座下众人有些奇异的眼神,心里更觉烦忧,便向自家哥哥告了声退,也回房休息去了。
就在韩少清退走的时候,有一个略略驼背的身影从酒桌上站了起来,也跟着一起往内宅去了。
韩大本想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再一看,原来是门房秦老,便也没管。他咳嗽一声,将满场宾客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又说了些“来年努力”之类的话,省得有人无聊,拿他妹子的事当谈资。
“小姐,如果要你爱上一个人,你觉得他该是什么模样?”秦老三步并作两步,跟到了韩少清身旁,几乎把蕊儿都给挤开了,惹得蕊儿直翻白眼。
蕊儿在韩少清身边长大,骄纵惯了,是个谁也不怕的性子。她见秦老头冒冒失失的,又听他提起这么个难堪的话题来,恨得推了他一把,要把他赶走。
这一手推出去,蕊儿却觉得不对了,心里有些后悔,害怕把秦老头给弄伤了。却没成想她这一下,仿佛推在了岩石上,竟是丝毫不动。蕊儿就此吃了一惊,倒忘了自己本想说什么。
“小姐,如果要你爱上一个人,你觉得他该是什么模样?”秦老也没管蕊儿,直直地看着韩少清,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韩少清看着眼前的老人,觉得他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想要说个三言两语,让秦老走开。没想到她身子实在太弱,刚要开口,便觉得脑袋一晕,差点没能站住。
“秦老头,大过年的你不添堵会死吗?”蕊儿见自家小姐表情不对,心疼之下便训斥了起来,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也不吉利,连忙“呸呸呸”了起来,想把霉运赶走。
秦老头根本没管蕊儿说什么,他凝望着韩少清,目光中满是慈爱:“感情的事情,最复杂不过,没人能分辨,谁是过客,谁又是主角。我的问题,或许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换个说法,如果有一个男人,在你将要堕入黑暗的时候,忽然出现,像太阳一样,照亮了你的眼睛,你会不会爱上他?”
“这……”韩少清听懂了秦老的每一个字,但却没能听懂他的这段话。
见自家小姐的脸色有差了几分,蕊儿便又多讨厌了秦老头几分,说道:“老头你说什么呢,你都这把年纪了,说什么爱啊恨啊的,你不害臊吗?”
被指着脸训了一通,秦老头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的终身大事,也靠在小姐身上呢,你仔细思索一下,到底要不要打断我说话。”
“你……哼!”蕊儿被秦老头哽了一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选择了闭嘴。她愿意或不愿意,承认或不承认,在周正给她买蜜饯的那一天,她就不再是小孩子了——她对婚姻产生了期待。
想到此处,蕊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有些惆怅地想到:“那个家伙怎么就跑没影了,难道人家就这么差劲吗?”她知道周正离开的事,还因此哭了好几天。要不是韩少清给她好好分析了一回,告诉她,周正离开,绝对不是因为看不起她,恐怕她还能多哭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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