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千里会 沽取对君酌
何徐行慌不择路地奔了一炷香的时间,眼见无人追来便停了下来,轻喘着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只是这么胡乱一通奔跑,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别说回到客栈了。何徐行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管方向只管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心下安慰自己,就当是欣赏京城夜市了。
何徐行越往前走,身边的人越多,到了后来竟是人山人海,见此情形,何徐行也直感慨京师繁华当真不是其他城市能够比拟的。出来已有一段时间,加之刚才狂奔了炷香时间,颇有些口渴,于是何徐行就近到了一处尚在开业的酒馆中,找了一个二层临窗的位置,叫了半斤绍兴“女儿红”和一叠花生米,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悠然自得地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无奈何徐行酒量实在乏乏,几两酒下肚便已不胜酒力,落得个枕臂伏案的境地、昏昏欲睡的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正值何徐行将醒未醒之时,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叫好声,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似乎想将耳边的烦躁之音驱逐,但是叫好声一阵赛过一阵,终究是将他吵醒了起来。好梦遭人碎,是一件颇让人气愤的事情,何徐行红着脸睁大了眼睛,向周围望去,想要看看是何等事情或是何方神圣搅了自己的好事、断了自己的好梦。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群人围成一个小圈,声响正是从那处传来。何徐行眼睛扫过四周,二楼酒馆的大部分酒客都集中在那儿,唯有自己昏昏沉沉地落了单了。何徐行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从外围开始足足花了近半柱香的功夫方才挤进内圈,也不管众人因其坏了先来后到的江湖规矩而呵斥于他。若是放于平时,何徐行也算温文尔雅,盖因今日醉了酒,所谓酒壮熊人胆,因而此刻分外“胆大包天”。
许是天寒地冻的缘故或是风俗民情使然,北人中爱酒甚至嗜酒者比比皆是,又北人多豪爽,斗酒之风一度十分盛行。在何徐行眼前的正是几人在行斗酒之事,只是与平常斗酒不同的是,平常斗酒大都一对一,而此处却是一对三,故而引得众人翘首旁观,发出阵阵喝彩。三位穿着相似服饰的酒客坐于桌子一侧,另外一人坐在对面,四人面前摆满了空酒坛。何徐行数了一下,三人足足喝下六坛烈酒。何徐行此时心里很是骇然,一坛烈酒,足有三斤之多,那人喝下三坛,却是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就连小腹也是平平如也。而反观对面三人,虽说酒量也甚是骇人,但是人人皆是摇摇欲醉,之所以尚未倒下,怕是担心以众敌寡反而落败不免丢了面子,因此靠着一口气兀自强撑罢了。
那人哈哈大笑了一声,高声道,“小二,再来三坛!”。对面三人不料此人尚意犹未尽,不禁面面相觑,摇头苦笑,但是人在江湖,讲究的是宁丢性命也需保住面子,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不过,在对面那人咕噜噜片刻间喝完一坛烈酒后,三人皆摇摇晃晃,只能相互倚靠方能站立不倒,显然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对面那人此时朗声喝道,“此时不倒,更待何时!”。三人此时似乎是确实到了极限,又或者是被那人说话声一吓,闻听此言三人尽皆倒下,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打起了酒鼾,说起了胡话荤段。
就在此时,从三人背后走出来数人,向那人拱了拱手道,“今日,是泰山三杰败了”,说罢率领同行余众将地上三人架了起来,搀扶着三人走出了酒馆。众人眼见热闹已去,各自唏嘘一声,三三两两一哄而散。片刻后,只剩下那位斗酒得胜者以及醉晕晕的何徐行了。
那人见尚有一人留在原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好在此人即使海量烈酒下肚后依旧不失儒雅风度,客气地邀请了何徐行同桌对饮。何徐行此刻昏沉沉的,便不假思索地坐到那人对面。两人起先有意无意地随意聊着,却不料一会功夫后竟起了相见恨晚之感。那人本是京城人士,出身书香门第,见多识广自不必说,而何徐行自小经受诸多苦难,对一些事情往往能一针见血。两人各自报了姓名,何徐行方知坐在对面的奇男子名为夏弘毅,字道远,比自己要长岁半。
“何妨吟啸且徐行,贤弟好名字”,夏弘毅抚杯轻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夏兄的名字也是绝佳”,何徐行笑着回应道。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哈哈大笑了起来。
夏弘毅笑道,“今日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非也非也,酒者,伤己身亦伤人身,到最后怕是酒逢千杯知己少了”,何徐行含糊不清地说道。
夏弘毅本欲反驳,却见何徐行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嘴角还留着口水。夏弘毅无奈地笑了一笑,不料今个碰见这么一个对人毫无戒备之心的妙人。眼瞧着酒馆将要打烊,夏弘毅苦笑了一声,付过酒钱后,右手搀扶着何徐行,左手还不忘拿起尚剩余半坛酒的酒坛。出了酒馆门口忽又想起何徐行的那句“酒逢千杯知己少”,心里微微一动,放下酒坛,搀着何徐行到最近的一家客栈入驻了下来。
何徐行此觉睡来已是翌日傍晚时分,只觉头部太阳穴处微微疼痛。起了床来,看见房间的桌上显眼处有一封信,信封正中写有“徐行贤弟亲启”几字,落款处为“兄弘毅”。何徐行拆开信封阅览后方知,夏弘毅中午便出门离去,并在信中告知何徐行已付过住宿及换衣服的费用,且留下了地址,邀何徐行三日后来其府中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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