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女冠入俗赴宴 曼舞扬殿奏悲音

    王失笑:“她就算入道,也只是个俗物儿罢了,怎会真像神仙?”

    仙姑嗔看他一眼,我又道:“王此言差矣,看这神仙,”我眼瞧着那慈航抱子像:“是个慈悲美泥人儿,可惜啥事不干,只干瞪眼望着呢。”

    话刚毕,他便掌不住大笑,未等他笑完,容玉便啐道:“厚脸没臊的,谁瞧你了。”又道:“本以为是个正经人儿,没想到是个贫嘴饶舌丫头。”

    王又笑道:“你终算是被治了一回,说人家贫嘴饶舌,你又哪处正经了?”

    容玉仙姑嘴一扁,眉怒一挑:“不正经也是与你同根生的,你是得了她何益处,如此护她?”

    我刚要劝说,便听见一人笑道:“说着是顽笑话,怎么就认真恼起来了?”

    我深吸气,不必转身,也听得出是紫轩王到了。

    “二哥,明是他气我,怎说是顽笑话?”容玉叉起腰,又嗔道。

    王一揽我肩头,对他道:“就你这蛮脾气,谁敢沾惹,何人敢来气你?”又对紫轩王道:“容轩,你有空闲乱逛荡,如此逍遥,不如朕许你一官半职,帮衬帮衬,如何?”

    “臣弟坚拒。”紫轩王不加心思,也不多说别话:“每日要逐处去问安,臣弟也没少闲着,实在不想谋那烦事。”

    容玉仙姑一嘟嘴:“你俩莫把话岔了……”

    话音未落,我忙堆笑拉着她:“是妾身不好,给仙姑先陪个不是,妾身听说女娲娘娘是极为灵验,不知仙姑能否引拜?”

    她再打量了我,看了看王与紫轩王,又作请势:“娘娘请。”

    我一福还礼:“公主请。”

    她这才展颜与我出了侧殿,缓步来至女娲像前,默默燃了香,上了一柱,又递我一柱道:“上香要心诚,求子才得灵。”

    我接过,拜了上香,道:“求子还不如求个真心。”见她面带疑容,又道:“这深宫大院,公主是知道的,是非纷扰必最是避不过,但求君心知我心,便知足了。”

    容玉仙姑听了。怔愣半日,才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知而负心,知又何用?”她回神,自觉失言,掩笑道:“娘娘别往心里去,这不过是一时感触罢了。”

    我亦叹了口气,问道:“冒昧问公主一事,明明放着大好韶华,锦衣玉食,为何要入道,忍受那戒律规条?”

    她转身踱了两步,又回转向我,慢声道:“凡心已净,道才是皈依。”

    我心有所惑,不禁流露,她又笑着拍我手,道:“道不似佛般清苦,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然我就入俗跟了你去。”

    “这话可是疯魔了。”紫轩王先踏步而出,王在其后,两人面容几乎一模而刻,若不是衣饰有别,一时也难分辨出来。

    世间万物皆如此,越是要分辨清楚,越是如坐云雾,一旦出离了,便恍然大悟。

    “谁疯魔了?”容玉仙姑道:“贵客们不到后面去喝茶,来此处偷听女子家常作甚?”

    “本是光明正大,哪是偷来着?”王走至我身侧:“可求了什么好签?”

    公主“咭”声笑了:“观内本并无签,怎得求签?”

    我笑道:“观内虽无签,但心内却有上上签。”

    紫轩王也笑道:“此签不过是观姑拜石榴,但求心灵犀。”

    王却道:“晚些开宴,容轩,你下帖子把泰妈妈及各处太妃请来。”又向容玉道:“仙姑今晚可有意入世,听那纷扰热闹之俗曲滥词?”

    紫轩王应下,容玉抿嘴道:“既是皇命所邀,若真拒,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说罢,眼瞧着紫轩王。

    紫轩王只摆弄着手上菩麝串,这个他似乎一直不曾离身。

    容玉又领众人入了后厅吃茶,茶具皆已备齐,几人吃过了茶,又各下了几盘棋,已是高舂。

    不多时,容玉起身道:“各位贵客稍坐,我去去就来。”便去换了身俗世衣裳,只见她:

    头挽飞仙髻,戴插婉芝琉璃紫金钗,六翼绯玫孔雀珠簪,耳悬八宝坠,颈有如意环,手带琳琅镯,薄粉敷面,眉远黛,间中一点红,凤梢纤,绛染眼皮,唇轻点朱。

    身穿藕粉裹胸桃花高襦裙,外披金洛广仙衣,脚套夕梦昭瑶覆,飘飘入仙,不禁令人心神一荡。

    “果真是神仙拍巴掌,不同凡响呢。”我由衷道。

    容玉只一笑,便领众人出了观。

    王与容玉同上辇车,我却无位可坐,只得与紫轩王同行。

    天不竞慢条斯理与清言紧跟后头,若是容玉有回望之意,天不竞必忙躲不及,那慌张模样我不由帕掩偷笑。

    不知觉已到享乐殿。

    舞者、丝竹管弦皆就位,各妃之席已备,一切皆就绪。

    “参见王。”王后安氏领众妃在殿门接驾,又对容玉笑道:“今日是何等之风,把槛外人也吹来了。”

    王扶起安氏,叶宸妃又笑道:“公主这身,可谓艳压群芳呢。”

    那容玉也不多言,有礼一笑,便从众嫔妃旁走入殿内。

    紫轩王与我随后便到,天不竞向紫轩王请了一礼,便急忙前走,赶至王身后,低头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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