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
“说得好!”
突然,白茫茫的世界里又闯进来一个声音,好似平地炸雷,整个白色世界都抖了三抖。一个模糊的虚影奔跑而来,速度极快无比,一眨眼就到了眼前。九方奚眯着眼睛,却怎样也看不清来者的模样,只依稀感觉是个身子矮小的老人家。
“他奶奶的狗屁神仙!满口操蛋的仁义道德!老子的后代都敢动?上穷碧落下黄泉,老子杀你个四仰八叉卵朝天你信不信!”
“咦?怎么会?”
那个声音无比惊愕,惊愕的连那虚体都晃动了一下。
“你是九……”
“九什么九?老子告诉你,若是还不给这小子跪下来磕头道歉滚出他的精神世界,老子现在就废了你的仙身,活剥了你的面皮,抽了你的仙骨做汤吃你信不信!”
“啊!啊!是!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九……”
“好了好了,看在你诚心诚意道歉的份上,滚吧,赶紧滚,不然老子打不死你信不信!”
“是,是!小友,在下姜回,今日本欲降妖除魔,对小友乃是无心之过,还望小友在老祖宗面前多多美言啊——”
那个声音急促的说着,九方奚却根本无心去听,降妖除魔?哈!不过,这名字,他记下了。
他知道,他被后来的老者救了,当下拱手一礼:“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谢个屁!要不是那些个蠢货废话连篇,现在才放我出来,你这小命都要没了!谢?扯淡!奶奶的,莫名其妙跑出个半吊子神仙是哪个王八蛋惹的事,回头老子不活剥了他!”那老者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一口粗话说得极溜,却一点也没有粗鄙的感觉,反而有些率性。
“那前辈……”九方奚刚要说话,却又被那老者毫不客气打断:“前前前前个屁的辈!老子是你祖宗!”
“祖祖……”九方奚无言以对,大概这又是这位率性的老人家骂人的话。
“气死老子了,待老子喘口气!你小子看个屁看?也给我滚出去!”
仿佛看见老人家大袖一挥,九方奚就被“扔”出了这里。
等他意识再度清晰,已然站在桥上,靠着桥栏,正对着湖心。湖水波澜,平镜破碎一般,岸旁一片嫣红,那是盛开的彼岸花,七月鬼门花,竟在此时尽数开了,仿佛往生渡死的见证者。
他看着那鲜血一般的花簇,过了很久才缓过气来,今日之事太过离奇,如梦如幻,却又清清楚楚地知道是事实。
甫一低头,才发觉自己满身泥泞,他蹙着眉头,本想从袖中拿出巾帕,却发现巾帕已不知道丢失在何处。抬眼四处,已是黑漆漆一片,在不觉中已经入了夜。
心里沉闷着,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家距离乐陵私塾并不算远,约莫一盏茶的路程。
虽然九方一族现在惨淡的很,但至少还是有老祖宗留下来的一些积蓄,有着四进的院子和几亩薄田。
听父亲说过,再早七八百年的时候,九方一族那可是权倾天下,朝堂三分之二都是姓九方的,剩下的三分之一中的一半也是九方一族的亲信。朝堂如此,绿林就越加权威,当时九方家族出了一个不喜庙堂的浪荡子,凭着一双细滑嫩白的手就单挑那些个门派,无一败绩,剩下的事情就更容易了,有逃走的,有不死心的,那浪荡子就问家里要几个铁骑直接扫平,将山都抹去。江湖在那个时候就成了九方家族的后花园了。只是后来又听说,那浪荡子为了个浣溪的女子就抛弃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日日只在河边呆着,于是江湖才又海纳百川起来。也许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九方一族在朝堂之上也渐渐退了下来,到了玄祁帝改朝换代之后,九方一族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人们也像被清洗过记忆,记不得九方这个姓氏当年的荣誉,就连史书中也没有任何记载的痕迹,仿佛,九方一族只是个传说。
对这些话,九方奚也权当是父亲哄骗自己的伎俩,眼前这小小的院子要是能权倾天下,那就好像是鸡窝里孵出只凤凰来一样可笑。但是九方一族的老祖宗应该还是有着不少家业的,大伯家的山头,四叔家的千顷澡泽之中的城堡,还有父亲从不做工,也能花费到如今豪不拮据。
“方平!”九方奚走进院子便喊道。方平是家奴,另还有一个妹妹方圆,都是早年间被他父亲收留的孤儿,方圆与自己一般大,方平要年长两岁,平日里虽为主仆,却如兄弟姊妹一般。
西屋灯火通明,方平听见叫唤,当下推了门跑了出来。
“爷,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九方奚见方平脸色焦虑,两手一直搓着,开口问道。
这时方圆也从自己的屋子出来,看见九方奚,“哇”的一声就哭开了:“爷,我和阿兄找不到老爷了!”
“什么意思?”九方奚心里“咯噔”一下,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方平见妹妹哭的厉害,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边说道:“爷,老爷还未回来。用了迅哥儿找过邙山里的人,大爷的管家回话说大爷、大娘和良儿也都不见了踪迹,二爷那儿一时联系不上,传到四爷家的迅哥儿在半道上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与圆儿无法,只好在家守候。此时爷回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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