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要去争

    正是精力鼎盛的年岁。

    听身边的太监们说,皇兄近些日子还彻夜不眠在书房同大臣们商谈削藩大小的事宜,在场的大致就是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等肱骨之臣们。

    但是,昨日正当他兄弟俩一起在母后处用膳的时候,向来身体健盛的皇兄却是突然面紫耳赤,咳出了一口猩红的血来……

    犹然记得面色苍白的皇兄躺在母后侧殿的卧榻上,虚弱地挥手,但却严词命令身边的人不许将此事传半个字出去,违者斩首、诛族。

    这是允焐从未在皇兄身上见过的狠辣与狰狞。

    “嗁儿,皇兄困了,唱一首《长安裳》于皇兄听,好不好?”

    皇兄还是穿着金黄色里衣、尊贵俊朗的帝国皇帝,但是解开翼冠的青年面容病态般苍白,嘴唇无半点血色,看起来就几乎比前两日御花园池子里幽幽晃荡的寒月还要不现实。

    却即使是这样的皇兄,还是在太医告退后勉强勾起虚弱的笑容来同他说着安慰的话。

    允焐乖巧地笑着忙点头,坐在榻前握着皇兄的手,童稚的声音从沉暗的侧殿悠悠传了出来,在寂静的深宫中传出很远、很远。

    这首歌这样唱——

    长安裳,月如霜;

    江南锦缎,蓟北刚。

    绣娇荷,街雀望;

    苏杭美人,大漠阳。

    繁花绽,白草康;

    玉柳枝头,刀戬向……

    …………

    长安裳,月色亮……

    …………

    故人西去。

    黄鹤江……

    有些人在暗地里说,自己的皇兄是抢了另一个王兄的皇位,登基的。

    他们以为自己还小,所以即使发现了自己听见他们说话,以为用孩童的玩意儿就能让自己不说了。

    这里指的“他们”,说的是父王生前宫中的那些妃子们,那些,所谓的太妃、太嫔……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都听见了。

    而且懂。

    继先皇洪武皇帝崩没几年,登上皇位堪堪数年的建文皇帝也隐隐传出了“龙体不适”的传闻。

    大将徐达手下亲信在旬日之内,策快马赶到燕王的藩国,据说当时他怀中揣着一封徐达手书的“家书”。

    不仅这一家,还有周王府、代王府、湘王府、岷王府……

    皇室宗人府也在议论纷纷,即使这个消息还未正式由宫中秘线证实,但是同样的,也没有皇帝陛下亲口辟谣……

    …………

    “允焐……”

    “皇兄没能力保护你了……”

    “皇兄无能……”

    “皇兄……”

    “皇兄想传位给你……”

    ——这是皇兄建文帝朱允炆对允焐说过的最后的一句话。

    当天早晨,皇兄没能去上早朝,文武百官都跪伏在殿外,殿内更是有二品以上大员共九人,叩首等着聆听圣谕。

    越嬷嬷在这个时候牵着允焐的手,领着他小心翼翼地踏进大殿,即使他身边的那个妇人还是佝偻着身子以示恭谨,但是十岁的孩子身高还是不及妇人的肩等高,就这样出现在诸位大臣的眼前。

    百官们都跪伏在地,但眼睛还是不由得瞥着瞧向身着常服的允焐——

    “这是谁?”

    “陛下的哪位皇子么?”

    “不,瞧他穿的并不是皇子袍,却是亲王蟒袍!”

    “难道这是庆王焐?”

    “不是说庆王焐一般都不出现在有外臣在的场合么?”

    “对啊!陛下现在这个情况,庆王焐他一个亲王在这里成何体统?即使他今年才年方十岁!”

    “殿中都是皇子、内妃,亲王怎么可以来?!”

    外殿空处上跪着的百官们顿时私议起来,直到旁边有内宦低声呵斥,方才收敛闭上了嘴巴。

    而这时候允焐已经踏进了大殿中。

    年轻的大明帝国皇帝朱允炆现正面色苍白,呼吸虚弱,双手无力地搭在正坐在他榻边儿上的皇后的双手上,眸中饱含着深情,皇后身旁站着的是年方六岁的皇子朱文奎,和怀抱着周岁未满的二皇子朱文圭的嬷嬷。

    皇帝絮絮叨叨地在说些家常的话,大员们看似沉静地叩首在殿中,其实心中早已焦急不已,皇帝大限将至才会将这么多的外臣召进宫中,但是都是这样紧急的时候了,皇帝却半字不提皇位继承之事,让他们无疑很焦急,到底是传位与哪一位皇弟,亦或者是传位于稚幼的皇子,这才是他们极其关心的主题。

    到底是吴王登基,还是衡王继承大宝,还是幼主登基御封辅佐大臣,这些都是他们不得不心中焦急的问题——

    直到皇帝的病情正式传出来到现在,也还不过是两天,结果今天皇帝就病危!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赶到有些来不及布置!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殿门处踱步而来……

    …………

    “吾弟焐亲启:兄无能,致弟于险境,致母与险境,致妻子于险境,忝为人兄,忝为人子,忝为人夫、父也;然朝局多舛,各方暗涌,私心脏秽,前途难测,兄亦别无他法,唯有弟焐深的我心,只颁旨传位与你,虽知事艰难,但望坚定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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