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老爸

    就在顾惜程以为他会在边防团奉献一生,他也琢磨着该变个花样儿推脱母亲的催婚电话时……

    有个漂亮女人,闪烁着那双一如从前的明亮大眼,成了扮演他生命里盖世英雄的人。

    没了蘑菇头,齐腰大卷,红嘴唇。

    女人站在奔驰车边,略显局促地握紧双拳对他说:

    “同桌,我以为你会去高中同学聚会。

    你知道吗?

    我当年真蹲级了,在京都重念高三考上了北大,又出国念的研究生。

    我还在冰岛边看极光边工作两年呢,我是不是还算厉害?”

    一身军装的顾惜程不知为何有些哑然。

    那声同桌太那个……只会干巴巴说句:“谷小满。”

    “顾惜程,其实当年我去军校找过你。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要去找你,或许是想告诉你,我收到那七千块了吧。

    但那天你好像很赶时间,我还没开口喊你呢,你出了校门就拽起詹知夏的手跑到了七天。

    我想着,那宾馆的窗帘一定拉的很严吧。

    那天,我这个新司机不小心把我老爸的车撞了,差点儿给自个儿撞的更傻。

    我告诉自己,你俩都那样儿了别往上凑,得有点儿出息,别太讨人厌。

    也听黄大磊说过你曾经评价咱俩不搭。

    可我又第二次来找你了。我现在就站在这,我来问问你,咱俩怎么不搭了?

    要知道我是不需要夫贵妻荣的,我倒觉得当军嫂挺荣的,这工作才够有发展前景够有滋味儿。咱俩可都老大不小的了,你觉得呢?”

    顾惜程满眼复杂。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谷小满搅合的心里很乱:

    傻丫头,这都什么年代了。

    听说过女人当豪门少奶最有发展前景,没听说过当军嫂有滋有味儿的。

    你要和我在这偏远地方呆以后的几十年?

    傻丫头,一晃我们都三十多岁了,时间过的可真快,但你却没变,还是傻的透呛。

    还有,你那拳头攥那么紧干嘛?是紧张吗?

    不要紧张,其实我比你更窘迫、更紧张。

    因为时间改变了我们,我不再是你这个渣渣眼中骄傲的学霸欧巴。

    ——

    “救命啊,救命!”

    刹车声响起。

    顾惜程在沉睡的梦中拼命挣扎。

    他觉得冰窟窿里好冷,可心口好热、急的。

    这梦怎么就断了呢?怎么就能在这时候断了呢?

    他还没去见谷小满,没见着呢,没说那句“过年跟我回家,见了我妈就不准反悔,要陪我呆在这山疙瘩!”

    他的耳边怎么那么乱,好像有很多人的跑步声;

    好像听到一营长在狂叫医生;

    好像听到有女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哭喊着:

    “我错了,我不该来!你要不是为了去见我,怎么会离开营区去救人,怎么会遇到这事儿!”

    别哭啊小满,本来我就配不上你,怎么还能让你又坐自行车又哭呢。

    真他妈怂,顾惜程你个怂包!

    怂的这些年避而不见,见了还没等表态呢就惹哭她!

    顾惜程觉得头要炸了,心里也急到了顶点,但又喊不出话。

    只能捏紧拳头咬紧牙关、积攒全部力量:

    “槽!”

    睁眼。

    顾明川被儿子这毫无征兆的“槽”吓的不轻。

    他这正摸儿子额头看看高烧退了没呢。

    缓了缓,发现他儿子瞪个大眼珠子瞅他,还抿紧唇,也不吱个声,大半夜那表情怎么瞧怎么瘆人。

    唉,前段日子还和儿子吵架,因为不给买电脑的事儿,整整僵持了半个月,他们爷俩好些天没说话了。

    他这偷偷摸摸溜进房间居然被抓了现行。

    顾明川有些难为情呵斥道:

    “你瞅啥?这是梦见啥了。”

    “爸?”

    “嗯,退烧了。”顾明川将毛巾一丢,赶紧出了房间。

    “爸?”

    “大半夜的,痛快睡觉。”

    顾惜程僵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在黑暗中环顾房间的一切。

    这里,这?这老房子明明自从父亲去世后,怕母亲太伤心早就卖了啊。

    他撸了把脸上的汗,凭着记忆摸开关。

    他想开灯看看,到底是他没梦完又在梦里见到父亲了,还是壮烈牺牲在地底下父子相认了。

    腿一动,顾惜程疼的一咧嘴,灯也亮了,他更加傻眼了。改双手不停地使劲搓脸,搓完又摊开掌心,看向那双略显书生的手,没粗茧子,心口砰砰乱跳:

    不是梦,不是死了,是、重生了?

    他怼了怼被烫伤的左脚。

    如果没记错,现在应该是九九年的寒假,离过年也没剩几天了。

    因为父亲不给他买电脑,他一放寒假就跑到姥爷饭店打工,说要挣钱自己买。

    气的他父亲跳脚骂他高二不好好学习要打工扯淡,也气的他叫嚣:“又不是没钱,谁让你不给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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