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的航路(7)

    “只要大家都以为是就好了。”

    “那个……我还听说,东方订婚的时候,要有父母认可的命令,以及有地位的中介人来做保——”

    张时翼也向他的方向追近了半个身位,非常自然地拉过他的左臂垫在脑后当作枕头。

    “你是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真遗憾,家父、家母都已经不在,正巧我听说你的情况也差不多。至于媒妁么,这座相位港里就有,要多少有多少。”

    耐门用尽全力将被当作枕头的左手五指张开,避开身边少女的躯体。

    “那……那……总得有个理由吧?这实在是太快了……”

    “理由啊,一定要说的话……”

    张时翼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开夜行衣的衣带。

    “督军使阁下,理由就是我相信你。如果你认为自己能够取得穆雷曼,那你就去夺取它,我来提供你需要的资源。”

    耐门愣住了。他没法像之前一样反驳这句话——

    “那么,请问小翼小姐,您是怎么断定我就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且有能力接收横渠张氏,并且得到青牛府的呢?这件事情太艰难了。”

    “我不能断定。只是,倘若连你都得不到穆雷曼,那我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有能力夺取它的人了。”

    那句回答里隐藏着一种黯淡但深刻的绝望。耐门没法将一个说出这样的话的姑娘从身边推开。

    从衣柜里又传来木板破裂的声音。

    看到这里,一直在偷窥的那位观众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耐门用尽一切手段在回避问题,可在奥莉亚·休·柯曼的眼中,事情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透过衣柜门之间的缝隙,帝国的公主可看不到那微妙的柔劲和神奇的东方武功,也听不到张时翼和耐门之间的耳语。

    她只能看到耐门言行不一地一边说着“请自重些”,一边将怀中的少女按倒在了那张大床上,两个人快乐地嬉笑打闹还说着情话。

    “这两个混蛋。”

    奥莉亚喃喃自语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捏,“啪唧”一声掰断了用整块硬木削成的衣柜侧板。这衣柜板所在的那个洞正是她刚刚用拳头打出来的。

    不知为何,现在她并没有想起之前对伊奥奈特说的“如果那个人令我失望了,我就会回去”的说法,只有之前做自由冒险者时经常听到的那些“骚娘们”、“臭biǎo • zǐ ”之类的脏话不停在她脑海里回荡。

    奥莉亚用左手指尖试了试这碎木片的尖锐程度,对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踢开了衣柜的大门。

    “你们两个给我停下!索莱顿,那该死的骚娘们可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冲着你手里的权力来的。她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公主的发言还是和往常一样直率而充满了冲击力。不知为何,脏话从这么一位主教打扮的美少女口中说出来,却有种反差的美感。

    “呃,殿……!蕾芙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耐门想趁机坐起身来,左手却被张时翼牢牢地按住。混血美人微微抬起眼角,打量着突然从衣柜中冲出的不速之客。

    “刚到相位港就金屋藏娇,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但没关系,以我们的习俗,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如果你们订亲在前,平妻我也不介意的。”

    “什、什么金屋藏娇、三妻四妾、平妻啊!”

    耐门转过头来,狼狈地辩解着。

    “金屋藏娇就是在豪华的房子里隐藏着美少女。妾来自于东方皇朝的一夫多妻制,是受皇朝法律保护的、地位低于正妻的其他女性配偶。平妻则是法律地位和继承权同妻子相等的女性配偶。”

    安妮的记忆库也听到了这句话,和往常一样尽职尽责地用只有耐门能听到的声音冷冰冰地解释着。

    奥莉亚飞跃上床,两步就冲到了耐门和张时翼的身边。她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冒险者的状态,把身为帝国公主时的礼仪和优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本小姐为何在这里和你无关,我只是最看不惯你这种贱女人而已!”

    张时翼脸色一沉,修长的左腿突然如电光火石般探出,脚尖猛地一勾,踢中了奥莉亚的脚踝,破坏了她的平衡。要说不使用武器时的近身格斗术,东方人可比依赖武器、防具的柯曼人要强得多了。

    “看你的装束,在洋教里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吧,用词怎么如此粗鲁?”

    在张时翼的突袭中,帝国公主脚步不稳,向着床垫上跌了下去。但奥莉亚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手里那块坚硬锋利如铁的钢木片脱手飞出,直打向张时翼扎着的马尾发辫。

    奥莉亚听说过黄巾道的一些习惯,知道正道的追随者们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她们头上的黄色饰品被打掉更是意味着奇耻大辱。

    横渠张家的年轻当主皱起了眉头,右手凌空一扫,用三枚指甲发力弹开了那枚锐利的木片。

    蕴含着两人力道的木片横着飞出,打在窗户玻璃上,毫无停滞地将整块玻璃打得粉碎,飞翔消失在夜幕的尽头。

    耐门呆呆地望着那破碎的玻璃和一直飞翔消失的锐利木片,下意识用右臂接住了跌倒在床上的奥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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