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特商人

    吉塔克是一家中等商行的头领,他的商队常年往返于波斯中部行省和北方行省之间,从北方草原人那里收购牲畜、肉干、羊毛和奶制品贩卖给中部波斯人,然后从波斯人那里购买粮食、纺织品、铁质工具等日用品贩卖给北方的草原人,从中牟利。

    对了,吉塔克不是波斯人,也不是草原人,吉塔克只是他的突厥名字,他的本名是安慕利,是粟特人。

    安氏原本属于昭武九姓之一,生活在葱岭以西的大唐安西境内。

    粟特人擅长经商,曾经长时间把持丝路上的国际贸易。

    那时候大唐还在实行从隋代开始的胡汉有别的政策,汉人能够生产精美的丝绸和瓷器,却受限于这个政策不能远离户籍地经商,结果白白便宜了他们粟特人,让他们粟特人通过贩卖这些珍贵的商品,积累了巨万的财富。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几百年前,吉塔克或者说安慕利的本家出了一个叫安禄山的家伙,这人利用家族的财富,贿赂大唐朝廷大官,买到一个官位,成了大唐安西的将领。

    结果这家伙脑子不太好使,居然想当皇帝,在安西起兵叛乱,还杀了很多汉人,甚至一度兵临长安。

    大唐哪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汉人的数量比天上的星星都多,安禄山这个本家最终还是失败了,虽然大唐后来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才重新控制西域,可粟特人的商业特权却早已丢失了。

    不但如此,大唐重新控制安西之后,还展开血腥报复,那些跟着安禄山叛乱的胡族,要么反抗然后杀光,要么逃出大唐势力范围,特别是粟特人,除了康氏等少数和安氏不和的部族,其他人不是被唐人灭族,就是隐姓埋名逃出安西。吉塔克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哎…你说好好的做生意多好,没事打什么仗?都怪安禄山那好战的突厥血统,挑起了叛乱,惹怒了汉人。不然我们粟特人就可以继续贩卖珍贵的丝绸和瓷器了。”

    外逃的粟特人虽然大多使用突厥名字,可却绝不肯再和好战残暴的突厥人通婚了,用吉塔克的话说,突厥人的脑子都被刀剑填满了,血液里流淌的都是杀戮的欲望,沾上他们的血统,再精明的粟特人也会变傻。

    吉塔克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带着商队伙计朝吉尔霍兹的北城门走去,他今天有一笔大生意要做。

    想起今天的生意,吉塔克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这笔生意收益也许都抵得上他一年收获了。

    几天前吉塔克在城里的酒馆,认识几个急于购买大批过冬物资的突厥人。

    哈扎尔省的草原人每年冬季都会迁到靠近新河(潘阳河)附近草场过冬,每到这个时候,都是新河两岸商业城市最繁荣的时期,像吉塔克这样的商人,总会带着大量过冬货物前来,以低廉的价格从草原人那里换走大批的财富。

    吉塔克这次遇到的草原人好像更加着急,准备用来交换的货物,居然是对草原部落来说最珍贵的马匹牛羊!

    吉塔克暗中猜测,这些突厥人的部落很可能洗劫其他的部落,这些马匹牛羊很可能是赃物,这种事情突厥人完全做的出来。

    吉塔克才不管是不是赃物,如果是赃物就更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尽情的压价。

    最后这批‘赃物’被吉塔克以极低价格拿了下来,不过对方提出必须到吉尔霍兹城内进行交易,吉塔克转念一想,对方可能是怕自己的部落被仇家寻到踪迹,才提出的这个要求,于是就答应下来,还答应亲自出面摆平吉尔霍兹城的守备。

    这两天吉塔克接连宴请几个守备部队的队长,疏通好了各处关节,保证今天的交易能够顺利完成。

    吉塔克带着手下的伙计大摇大摆来到北城门顶上,守城的士兵对此视而不见,吉塔克吩咐手下的伙计爬上瞭望塔,接替守军的位置向北方瞭望,他自己则跟负责城门防御的守队长攀谈起来。

    两人聊了不一会,瞭望塔上的伙计就喊了起来。

    “首领,北面看到人了,还有好多牛羊。”

    吉塔克听到之后看向守备队长,守备队长这两天吃了好几顿酒席,也受了不少好处,吉塔克又是熟人,他当然不会翻脸不认人。

    守备队长懒洋洋的对士兵下令

    “有商队过来了,快打开城门,也别敲警钟。”

    此时在北城门附近城墙上值班的,全都是这名守备队长的手下,守备队长下令之后,立刻有几个士兵磨磨蹭蹭的前去开门,至于警钟…唯一的警钟在在瞭望塔上,而瞭望塔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了——顶上的风太大,伙计下来之后,负责放哨的士兵趁机开小差躲到城下烤火去了。

    等到城门吱吱喳喳终于打开的时候,原本还在天边的‘商队’,已经来到距离城门不到半里地的地方了。

    守备队长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只有一百来个人,彻底放下心来,自己也跑去烤火了——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了。

    城墙上只剩下几个执勤的士兵,蜷缩在女墙的墙根躲避北方吹来的寒风,没有一个人向城外的‘商队’多看一眼。

    吉塔克早就带着自己的伙计跑到城门口,喜滋滋的盘点即将属于自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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