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

    他将头埋进婵衣的肩颈里,“晚晚,你吓着我了。”

    “你怎么胆子这样小?”婵衣好笑的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顺毛,“我就说不让你进产房来,你偏要拧着性子,现在被吓着了,反怨起我来,你说你有没有道理?”

    楚少渊不应,只管抱着她不肯松手。

    “好了!孩子呢?抱过来给我瞧瞧,刚生下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婵衣笑着轻推他。

    埋在婵衣肩颈里的楚少渊脸上有些不高兴,但不过片刻,就收敛了这样的情绪,唤了人进来。

    羊角宫灯下,襁褓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便是被人这么一路抱过来,也不过皱了皱鼻子,却看得婵衣轻笑起来,伸出手,她的一只手都比孩子的脸大,她忍不住道:“这样小……”

    “不小了,足足有七斤重呐!”锦屏在一旁插嘴,“连黄院判都说孩子健朗的很,可见是打从娘胎里就被照顾的很好。”

    婵衣一脸的喜色,看得楚少渊直生闷气,若不是这孩子长得这么壮,也不至于让她受这么多罪。

    “还没给孩子起名字呢,”婵衣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连忙看着楚少渊,“叫什么好呢?”

    “阿元,元哥儿。”楚少渊根本不想费力气,随口说了个名字。

    察觉到他的敷衍,婵衣皱眉:“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ru 名叫阿元还成。”

    “等他大一些,再给取大名就是了,”楚少渊低头看着她,“可还累?要不要再睡会儿?”

    婵衣本想摇头的,可看见他一脸的惫色,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你陪我一起再睡会儿吧,我瞧你精神不好。”

    楚少渊抿着嘴,听见她的关心,脸上的不快之意才散了些,他本想让人将孩子抱走,可婵衣却坚持将孩子留在身侧,她将孩子放在床榻最里面,又伸手抱着楚少渊,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楚少渊对上婵衣总是心软,没几下功夫,他就睡得发沉了。

    婵衣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叹了一口气,他这个脾气,真是让她有些无奈。

    窗外风凛冽的刮过,她眼前是疼爱自己的丈夫,背后是自己拼了全力生下来的儿子,这样的寒冬,这样夜里,她心中的幸福感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她原本没有半点儿困意的,可听着楚少渊沉稳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她也昏昏睡去。

    ……

    初元十六年,一声又一声的诵经中,楚少渊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娘娘已经仙逝七年了,皇上也该放下了。”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颗一颗的拨动着念珠,念一声佛号,叹一口气。

    楚少渊眉间的冷意近几年越盛,“太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朕也没什么牵挂的事了。”

    老和尚眼中盛满悲悯之色,好言规劝:“太子如今不过十六岁,皇上就不再考虑考虑……”

    “觉远大师,朕是被你送回来的,你可有法子让朕与晚照再续一世缘分?”楚少渊不耐烦的打断他,前些年他半知半觉的时候,还能骗自己,现在人都不在了,他只想问个明白,“朕在这里清修几年,能修得来世?或者大师能有什么法子,让朕与晚照重新厮守?”

    老和尚摇了摇头:“皇上已经逆天改命一回了,怎么还看不透?”

    “朕不信,晚照的身子虽然一向不好,但若不是为了太子,她也不至于损伤至此,若好好将养,朕与她……”

    “皇上!皇后娘娘命数就是如此,除非能从娘胎里头有所改变,否则便是重来十回也还是这个命数!”

    老和尚的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楚少渊的念头,他纵然再逆天改命也只能改他自己的命,而且这是损耗自己命数换的。

    楚少渊沉默下来,老和尚再不多言,拨动着念珠将地藏经念了一遍又一遍。

    ……

    太子楚初元是被自己父亲架到皇位上头去的,纵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个位置迟早是他的,可他看着一脸颓丧的父亲,心里还是有些不太乐意。

    “阿爹,您不会就这么走了吧?”楚初元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清楚这个退位的皇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拦住他不许他走,“阿娘不在了,您不会是也不要我了吧?”

    楚少渊看着七分像他的儿子,眉目冰冷,“既然已经是皇帝了,就收起这些婆婆妈妈,给朕好好儿的做个皇帝!”

    楚初元一脸不愿意的皱起鼻子,他做这个表情,倒是有几分婵衣的影子。

    楚少渊叹了一口气,神情温柔下来,“傻小子,谁能永远陪着你呢?朕要四处走走,说好了陪你阿娘看遍大燕河山的,朕总不能食言而肥。”

    楚初元不敢问他还回不回来,眼巴巴的将人送出宫去,想要再送几步,就被他阻拦了下来,只好悻悻的止步。

    宫门外夏明彻跟萧清已经等候多时,在湖广呆了十年才回来的夏明彻如今已入阁,楚少渊很放心的让他扶持楚初元执政,而夏明彻则是特意在这里等他,想问他几句话的。

    “意哥哥!意哥哥!”娴衣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干瘦的脸颊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意哥哥,你帮帮我,那宋氏……”

    简安礼在川贵收服了土司的人马,被他加封昌平伯,如今宋氏已经是伯府夫人了,而诚伯侯府早衰落的不成样子,简安礼拖家带口从川贵回云浮城述职,被楚少渊留在了兵部做尚书,如今诚伯侯府要仰仗着简安礼的鼻息过日子,娴衣与宋氏积怨已久,宋氏对着娴衣根本没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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