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巧遇
他还很小,但不同的是,那一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身患重病的淳于师傅,和自己,一同站在疾风骤雨中,决绝不悔的把厉修余赶出了师门。
直到今天,厉修余也并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可那已经并不重要了,这么多年过去,厉修余已经不想回忆起来了。
自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淳于宴,也再没有踏进过一步飘雪楼。
飘雪楼是个伤心之地,或许淳于师傅让我离开,是对的吧,厉修余喃喃的道。
厉修余努力去想其他的一些事情,不想继续想着淳于宴了,他们之间,有一种无法言述的感情。
厉修余对淳于宴有一种复杂而奇怪的感情,他不知道这曾经的师傅,对自己到底是好还是坏,是喜欢还是憎恶,淳于宴从小对厉修余严格近乎苛刻,动不动就是非打即骂,从来没有一点点的好脸色,厉修余很懂事,他努力做到最好,以博得淳于宴的哪怕一丝满意的微笑,然而事实却仍旧是打骂呵斥。
小的时候恨他,觉得他不近人情,等到大一些懂事了,又感觉是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而后来,等到他把自己亲自赶出师门的时候,却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恨他,还是敬他了。
不知道,再一次见到他,到底是怎样的啊!厉修余叹了一口气。
他使劲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回想。
雨越下越大,开始变成了疾风骤雨,古道两旁的低矮茂密的树木,开始慢慢的,随着狠烈的风,摇曳起来。
厉修余不想再继续看了,因为雨水已经斜斜的刮进了车篷里,脚下破旧的地毯,有些潮湿起来,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帘子,身子倚在马车的一旁,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外面,那无关己身的漫天风雨。
马儿只要吃饱了,是不会在乎多么大的风雨的,它沉默的低着马头,仍然一步一步的往前踱着。
厉修余静静地看着莫桐声那仍然熟睡的脸庞,这么长时间的紧张,危险与惊吓,这个盛平惯了了的女孩,开始无休止的休息起来。
白生生的俊俏脸蛋上,长长的睫毛,偶尔轻微的扑闪着,一缕青丝掉落在额前,双手交叉在胸前,以这种最安全,最舒适的姿势,做着梦境。
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了,外面的风声雨声终于将莫桐声将梦境中唤醒,她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动了动身子,深深地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真好啊!
她才忽然发现,厉修余却并没有像他一样睡去,厉修余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正在擦拭着什么,而在他的一旁的座位上,正摆放着七柄,泛着锋利蓝光的小刀。
倒是很奇怪的刀,像是几块铁片一样,全都没有刀柄,只是在下半部分没有磨上刀锋,上面还散布着一些黑色的,各不相同的颗粒杂质,圆鼓气泡,像是铁匠铺里,烧坏了的弃之不用的废铁,就连每柄刀的大小形状,都不尽相同,有的宽些,有的窄些,有的长些,有的短些,甚至有的就根本没有刀的形状,只是一块铁片罢了。
如果不是有三分之二的刀身上,有凝聚着蓝光的锋利刀刃的话,恐怕连铁匠都不屑一顾。
可莫桐声认识他们,不但认识,而且非常熟悉,一剑八刀厉修余,厉修余在高手无数的江湖上赖以成名的,不仅仅是威力绝伦的冻雪剑,还有这八柄神出鬼没的飞刀暗器,配合着手中的冻雪剑一出,当真是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
可她并不十分清楚,这些年,厉修余已经渐渐不再使用这八口刀了,但仍然放在身上,只有来到灵剑阁后,自己修炼的冻雪剑,伴随着出手。
厉修余抬了抬眼皮,旋即仍然看着手中的小刀,却道:“外面下雨了。“
莫桐声看着那双轻缓熟练地擦拭着小刀的手,竟然渐渐有些痴了,那双手很普通,不黑不白,关节处大,指甲缝里,还有些许污垢,但是她仍然挪不开眼睛。
直到厉修余开口了,她才意识到,惊醒她的是什么,她探了探身子,将车棚的帘子轻轻地掀开了一处,向外看去。
漫天的风雨依然交加在一起,斜斜的落在地上,雨滴落在树叶上,哗哗哗的,落在地面上,噗噗噗的,合成了一曲,这下雨天的孤寂。
风雨的古道上,本该没有人急匆匆的赶路了,他们两个应该算是另类中的另类,可当莫桐声朝外看时,却发现,这漫天风雨里,这泥泞道路上,竟还有一串浅浅的脚印,远远地,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
这脚印几乎每一部的距离都相同,深浅也一致。莫桐声轻轻地道:想不到,这漫天的风雨,除了我们,竟还有人急匆匆的赶路。
这是一个孤独的人,走在这孤独的路上。
厉修余也瞥了一眼外面那泥泞的脚印,眼神有些呆滞了。
十几年前,从飘雪楼出走的那天,不也正是比这还要急骤的风雨吗?
一样的,走在这漫天风雨里,一样的留下一串泥泞坎坷的脚印,一样的绝不会停歇。
如果追上他,不如我们载他一程吧!莫桐声放下帘子,轻轻说道。
厉修余接着擦拭着手中的刀,听见了莫桐声的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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