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之巨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沙之巨人

    地下的暗流之中，宿白紧闭着双眼，流沙之中的一切都是黑暗的，但这并不要妨碍宿白观察周围的情况。

    宿白将面具摘了下来，一副白皙如纸，略带着些青涩的面孔上，白虎的墨色画像，悄然睁开了眼睛。它与宿白感识相连的那些细小神经并没有消失，只是收缩短了，让白虎的虚像类似于头盔似的笼罩在宿白的头部。

    透过密密麻麻的黑纹，宿白的双目并未睁开，只是眼皮上黑纹勾勒的虎目，十分慑人地圆滚滚打着转，左右观察着四周。

    宿白没有因为生命力的流失而陷入昏迷之中，他一直和这如跗骨之蛆似的流沙斗争着。正如灵魂相通，清煞能够接纳掌控宿白的身体，宿白也找到了这个沟通两个灵魂的方法，在清煞的允诺下，身体外由魄血黑纹构成的白虎虚体，成为了宿白所能掌控的第二躯体。就连自己失去左臂后，左半边身子已经习惯的空虚感，借着白虎虚体此刻又重新找回了驱使左臂的感觉。

    身上的魄血静静地燃烧着，流沙中蕴含的吞噬力量也不敢靠近，而宿白也不再敢做更大的剧烈动作，深埋在流沙之下，氧气的消耗都成了必须要考虑在内的危险因素。好在宿白身为魄者，对体内的血液流动有着很好的控制能力，可以将肌体的代谢压制到一个极低的程度，也有一种武学与此相似，那便是龟息术。

    宿白乘着流沙，仿佛置身于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良久，就在宿白体内的氧气耗尽，出现短暂的窒息感时，流沙仿佛流到了尽头，地下竟然有清爽的微风吹来，宿白睁开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氧气充盈整个身体的舒爽，仿佛将那些战斗和抵抗流沙之中力量的酸痛都清扫一空，这种如获新生的感觉让宿白想要忍不住长啸。

    终究还是挺过来了，在这样黑暗，看不到尽头，而且还得时刻保持着警惕，抵御流沙中的吞噬力量，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倘若将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没有食物，无人交谈，而且在屋外点燃火烘烤着屋内，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这种让人发疯的孤独感，这种慢性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惧，无一不是能够将人紧绷的精神拉扯崩溃的宛如刑罚的折磨。

    宿白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少里路，落到了一个类似中空的球囊之中，这个深埋在地下的球囊，其中不仅含有充足的空气，就连流沙在流到这里之后，在一番错综复杂的纠缠之后，都绕开了这个球囊。仿佛球囊本就是被一条条流沙缠绕成的，这就像一个巨大的蚕茧，而那流沙就是蚕丝，又如心脏外发散的无数神经和血管，将它们掠夺到的生命力，全都输送到这里来，滋养着这个深埋在地下的大茧。

    宿白看清楚了，血气感知下，白目中那个时隐时现的巨大红色光晕，其实就是这个大茧的呼吸。大茧的每一次舒张收缩，便有无数的流沙，像触手一样向着飞甲原之外的地域扩张，抽取回来更多的生命力，然后大地变成沙漠，所有的生命体都枯萎消失，而那些生命力，便被送回这里。

    落地后，宿白脚下的流沙也变得凝实了许多，可是依旧能够感受到大茧内部的流沙，在缓慢的流动。本来这样流动着的流沙，本就不能凝实，更别说包裹出如此巨大的一个地下空腔，这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宿白不得不推翻自己的常识，去观察这夺天之物，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宿白由大茧的边缘向着中心走去，因为他知道这个大茧真正养育着的东西，还在更深处。大茧十分宽敞，光是高度就超过百米，宽则接近一里，宿白靠着魄血流过虎目，眼睛兽化后拥有的野兽夜视能力，摸着黑向中心的红色光晕走去。

    走在途中，宿白又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神经组织一样错综复杂的土柱，交织在核心处周围，这些土柱让宿白想到了器官内部的各种组织。这个大茧，愈发地像是一个器官，一个大地的器官似的，关系着这片大地的荣衰。

    呼……呵……

    一股强风自土柱间喷涌而来，巨大的风压让宿白不得不停下脚步，将背后的黑色铁枪抽出，插入到土柱之内，以此来稳住身形。

    强风持续了大约十息，又改作反方向刮回去，原本巨大的推力顿时变成了强大的吸引了，宿白没有料到大茧之内环境如此怪异，一时控制不住身形，一个不留神便被吸力拉入了更深处。巨大的吸力将宿白拉扯在了大茧之内交错的土柱之上，宿白始料未及，正好撞了个正着，口中涌出一股细血喷撒在胸前，加上先前的疲惫感，几欲昏厥过去。

    “吾来！”

    清煞意识之声突然回响在宿白的脑海，然后随着宿白灵魂的松动和允许，他眼前的景致一黑，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飞行中的宿白双目开合，神色已然在一瞬间由温文变得狂野，兽瞳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他的身形也在这一刻，于空中翻滚了几周，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运转至手足，黑枪收回了背后，像是一只灵猫似的，在土柱间飞跃起来。十息过后，吸力再度转变作迎面而来的劲风，宿白又抓住了时间点，藏身于土柱之后，待十息又过，吸力再来之时，便又如灵猫一般，借着风势飞速地向着大茧中心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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