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六章 生与死（6）

    话说完，铁轩的面色少有的浮现出纠结之色，古井无波的双眸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大有深意的看着褚菲菲道“所以，菲菲，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听到铁轩的话，聪慧的褚菲菲一听顿时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深意是什么，她想要救人，可以，但是却需要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这一局，败了，她一定死；胜了，她也不一定活。

    生与死，二者之间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似地，永远都难以分开，可惜的是，这对兄弟并不能并存于世，永远都是隔着彼岸相对的。

    那么，为了师兄们的性命，她褚菲菲又是否该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佛经曰：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心能地狱，心能天堂，心能凡夫，心能圣贤。

    这段话的大意是人的行为在于一心，从而有相应的果报，也就是人们口中常常都在说的善恶往往都在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所以一个人能去天堂还是地狱便要看她的身口意行为，善念自然是天堂，恶念自然便是地狱了。

    然而此刻在褚菲菲的心中，善已仅仅是善了，那是需要以奉献生命为代价才能来施舍别人的；而恶也不再是单纯的恶，只不过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可怜自保罢了。

    说到底，如果这个世上连蝼蚁卑微的偷生都算是恶的话，那么善即便是存在，也没有必要了。

    脑海中的思绪不停地翻涌纠结着，犹如那意外漂流进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之中不断挣扎，所为的，不过是对于活着的渴望。

    回想自己短暂的过去，褚菲菲觉得，人之一生，有的时候真的就恍如一瞬间，她明明昨日还是父亲膝下承欢的娇娃，今天却摇身一变成了肩负诸多师兄们生计的馆主，这其中到底是岁月的无情，还是她本心不够强大成熟，她并不十分明白。

    而生离死别原本是人之常情，这一点其实她很明白，人谁无死，纵是武道大能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躲不过年老体衰的劫数，然而当她真正面对的时候，却还是觉得有些残酷了。

    先是父亲，后是三哥，现在又轮到了她的哪些师兄们，一个个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褚菲菲珍惜敬爱，她想让他们一辈子都陪在自己的身边，哪个都不想失去，然而事实却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她而去，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失去珍惜之人刻骨铭心的痛苦，她褚菲菲已经不想再经历一遍了，更何况就算她一时侥幸活了下来，待得日后红颜白发之时，又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与这些师兄们相见。所以为了珍惜之人的生命，她甘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正如她先前愿意独自留下面对血驼之人的选择一样。

    一念及此，褚菲菲便打算说出自己的决定，不过不等她开口，铁轩已当先道“菲菲，其实你不必过于为难，在我的心中，你的生命是高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包括我自己。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这样靠在我身后，我就算拼死也会让你活下去的。”

    听到铁轩话语里表露出来的坚定，褚菲菲只觉心中一暖，尽管她知道铁轩都是因为铁小三的缘故才这般极力护佑着她，然而不管如何，能有一个人如此不计生死的保护自己，总归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只是褚菲菲到底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师兄们的安危考虑，她不敢将铁轩的这份护佑之情私藏己有，而是大方的分享众人，就算那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她此生仅有。

    臻首微抬，目光灿若星辰的望着面前一脸关切之意的少年，褚菲菲展颜一笑道“铁大哥，你的意思是需要菲菲护卫你保证你施展绝招的时候不被射来的箭矢打扰，是吧。”

    “不错。”铁轩点了点头道，面色肃然道，他的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少女的打算。

    “那很好啊，能帮上铁大哥的忙，菲菲心中欢喜的很呢。”褚菲菲俏脸含笑道。

    果然，对方的答案与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她终究还是做了那个他不愿意看到却又令他内心释怀的决定。

    “值得吗？”铁轩问道，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铁大哥，菲菲认为值得。”褚菲菲目光灼灼，一脸坚定道。

    “那好，你准备一下吧，我要动手了。”铁轩淡淡道，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转向了血驼，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不带半点仇恨的嗜血之色。

    “嗯。”褚菲菲微微颔首，低垂的眼眸里掩藏了一丝荡漾的秋波，会心的笑意从嘴角露出。

    能为心仪之人，为珍惜之人而死，她褚菲菲死得其所，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