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正心不斜

    “若苗县令所说为实,本官想知道苗县令查清楚是何人指示那三名凶犯入狱行凶的了吗?”魏征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谁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皇帝瞥了他一眼,也任由他追问。

    “这个……下官尚未查明。下官今日去金吾卫查问此事,金吾卫一位程校尉推说不知,也不愿告诉本官那日当值的巡城卫士是谁。”

    李二郎眉头一挑,捻须问道:“程校尉?哪个程校尉?”

    “是监门校尉程处默。”苗正则垂头一五一十的答道,没有看到长孙无忌和皇帝脸色大变。

    李二郎与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若是卢国公府前日就已经参与了此事,那昨天程知节在御前的表现也演的太真了,关键是他昨日演那一出目的是什么?李二郎不大相信程知节在骗他,可眼前之事又如何解释?若是与程处默无关,长安县查案他为何隐瞒包庇?

    事情突然牵扯进一位国公府,还是陛下的亲信大将军,群臣不论站在哪边,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纷纷偷瞄皇帝脸色。大殿上一时寂静,苗正则不知是否自己说错了什么,心中慌乱,额头上汗珠浮现。

    御史大夫左右一扫,见群臣默然,心想不能让这县令转移了视线,遂开口责问道:“纵使此案另有缘由,也掩盖不了你治下疏漏的事实!若非县尉恰巧经过发现,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可纵使你此时亡羊补牢遮掩过去。可前几日平康坊野兽伤人,坊门被封,数十人受伤,就连你属下衙役亦伤亡惨重。结果闹得流言四起,满城风雨!治下发生如此耸人听闻之事,至今对百姓和伤者还没有个满意的答复。本官说你处置不当,部统无方,警守有失。你可有不服?”

    “此案……”苗正则抬头偷瞧长孙无忌的神色,不想长孙大人正拧眉垂目,没看到他求助的眼神。苗正则无奈,咬咬牙抗声道:“此案下官也有话说!”

    “说!”李二郎突然开口,惊地群臣一愣,也把御史大夫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苗正则俯首拜谢,起身说道:“此案发生在万年县治下平康坊。并不在我长安县治下。案发之后,坊令先是报万年县无人问理,慌乱之中,下令封闭坊门,随后又派人到金吾卫与京兆府报案。金吾卫初始以为小事亦未曾理会,京兆府则把此案交由我长安县办理。如此辗转延误,致使平康坊封闭良久,而后流言四起,实非我长安县之责!请陛下明鉴!”

    “哼!那天当值的金吾卫校官是谁?也姓程吗?”李二郎语气严厉,群臣都听得出皇帝心中的不悦,不由为程知节捏了把汗。

    “这个……下官不知。”

    “那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一次说完!”

    “诺。下官受理此案之后,多方调查,询问伤者,发现此案并不复杂。只是一起简单的两伙人酒楼闹事案。之所以闹得流言纷纷,只是因为一方伤人者是纵虎行凶!百姓闻听野兽在旁,心生恐慌而已。随后,下官配合金吾卫,大理寺传下通缉文书,寻拿逃犯。可是……就在前日,逃犯已到我长安县自首,甘愿伏法,此案可以说已经结了!”

    此言一出,满堂蜚声四起,唯有心怀鬼胎者,皱眉不语,事情有些脱离计划了。

    “若是此案已结!”魏征朗声开口,压过了满殿私语声,质问道:“案犯是谁?你又是如何宣判,如何处置的?”

    “这……回禀大人……案犯,案犯是周至县一乡野少年。一向老实本分,此次也非故意闹事。惹祸之初,案犯心生恐惧,只因另一方出身官宦,他恐官官相护受到报复,故而逃匿。而后得知本官在长安县奉命查办此案,才又来县衙投案自首。”

    “哦?如此说来,那案犯与苗县令相识?”

    “并不相识。只是下官先前在周至任上,与其父祖打过交道,有些官声。故而其对本官较为信任。”

    “如苗县令所言,他还是个深受百姓信赖的好官了。犯人闻名而去投案,前所未闻。”

    “苗县令不觉得自己有些自吹自擂了吗?”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诘问者慢慢增多,苗正则也认不过来这满堂朱紫都是谁。事到如今也只能抗辩到底,官途之上已无退路。

    御史大夫眼看今日就要变成这个小小县令评议会了,心中恼怒,寒声喝道:“长安令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本官问你!案犯呢?!”

    苗正则心想昨日宫里使者跑来提人,穿城而过,又未掩藏行迹,他才不信这帮人不知道。眼下只能实话实说,他一个小小县令已经抗不住了,该长孙大人出场了吧?“案犯李洛云昨日被传唤入宫,并为返回,其余的下官不知。”说完俯首顿地,听候圣命。

    群臣不论是否知情,此时都已恍然大悟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原来今日这出戏是冲着陛下去的!

    李二郎神色自若,不知何时展开了一份竹书在看,神情专注。对苗正则所言,恍若未闻。

    魏征此时也发现今日之事有些不对劲了。皱眉在陛下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几人脸上来回扫过,想要看出些端倪。他上朝前被几位御史拉着说了几句,以为自己明白今日为何所争。可眼下看来御史大夫显然别有目的,他不过是被拉来的一个帮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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