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负山行(下)
李振升仰天长叹一口气,转头看着李振兴,言简意赅的说道:“唐军做的孽。”随后向着部下摆手吩咐道:“击鼓,明正典刑!”
李振兴知道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也跟着吩咐道:“把门口的路障搬来,堵住上城楼的路。布阵,敢阻挠行刑者,依军规处置!”
“诺!”
甘露殿上,李二郎似是觉得说得累了,端着酒盏小口喝着。半天都没继续往下说。李洛云跪坐的久了,腿都麻了,忍不住偷偷活动了几下,抬头看着皇帝还没喝完那一杯酒,听故事上瘾的李洛云忍不住开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朕也想知道。朕这些年一直很好奇,霸下营后来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做到的!”李二郎定眼看着李洛云,嘴脸牵起的笑容有种夙愿将要达成的快慰。
程知节也迷糊了,诧异的问道:“陛下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何事?臣都听底下人传过。”
“呵。”李二郎轻笑一声问道:“他们也好意思传?谁给你传的?丘行恭吗?他带着六百多将士,冲击一百多人守卫的城门,被人生擒活捉了近一半!这一半里面还包括他本人!要不是朕亲眼所见,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部下是如此无能!”
李二郎语气渐厉,指着程知节问道:“朕给你一百人,就堵在长寿坊的城门洞里。让无忌带着五百兵士攻击,不杀一人,你把无忌给我擒了,你能行吗?”
“嗨,末将千军之中取对方上将首级的事也不是没干过!”程知节得意洋洋的挺起了胸膛:“别说五百,就是一千,臣也敢冲过去!陛下您当年与尉迟不也曾五骑破阵吗!”
李二郎却没有得意的表情,很慎重的看着程知节重复道:“朕说的是不杀一人,全部生擒活捉!”
程知节张嘴欲言,可想了想又闭嘴,挠了挠头困惑道:“干嘛那么麻烦?”
长孙无忌接口道:“因为若是死伤太多,则娘子军与主营的矛盾将难以调和。霸下营知道轻重,他们打着执行军法的名义,独自作战,丘行恭带人攻击他们,则是暴力抵抗军法执行,师出无名。所以才有了程将军所听说的‘军杖十’的场面。”
李二郎看着李洛云,郑重的说道:“霸下营防御阵法独到,朕没能亲见十分遗憾。朕曾与药师推演,药师亦说,难以揣测。朕听说你祖父叔父已经入京,朕这次一定会让他们为朕解惑的。”
李洛云一头雾水:“陛下到底霸下营做什么了?”
李二郎垂目看着身前案几,喃喃低语道:“军纪执行,在于秉公无私,为军之帅,言出法随;强兵之要,令行禁止。李振平……你父亲当年与平阳赶到后,没有任何妥协之语。还让霸下营全营助战。当着朕的面,一点点把仍在城内冲击霸下营防线的几百人……一个一个生擒活捉,拖到了长街之上。以阻挠军法执行的罪名,行以军杖十记!”
李二郎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目视李洛云:“你小小年纪恐怕想象不到那般场景。朕统帅过数万大军,见过死伤遍野,尸骨成山,却也忘不了那一幕。霸下营在两军将士的包围下,旁若无人的给人打着板子,一杖一喊的报着数!呵,朕当时觉得好像打在朕的脸上一样……最后,丘行恭被擒,也被拖了出来。城里城外一墙之隔,他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外面竟是如此场面。丘行恭身为督尉,刑杖三十,口出诽谤平阳之言,刑杖五十……”
甘露殿上一阵沉默,李洛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怎么也没法把皇帝所描述的霸下营与他日日在山上劳作,憨厚本分但又不失想要发财开饭庄这样‘宏伟’目标的的祖父叔叔们对照起来。还有那个已经没什么印象的父亲……母亲的记载中,他就是个爱妻如命的山野猎人。
“那几个犯了军法的士兵怎么样了?”
李二郎无趣的摆摆手,举起酒壶摇了摇,将残酒都倒进了杯中,随口说道:“还能怎么样。公然违反朕的军法,证据确凿,全军上下无可辩驳。丘行恭被打完板子,你父亲就掷出一矛,刺死一人。其他几个也都被在城楼上枭首示众了。”
李洛云哑然,更加无法将这个霸气的男人跟他父亲对上号了……
“陛下确定这是小民亲人们的事?会不会是巧合,所以名字才一样?”
李二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程知节气急,指着李洛云骂道:“证据确凿,汝还敢抵赖!”
长孙无忌失笑:“程将军可以去大理寺任职了。”
一个内侍匆匆步入殿内,俯首言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李二郎撅眉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皇后有何事?”
“奴婢不知。谯国公派人送来一柄剑,正巧被皇后娘娘遇到,要去看了。”
“剑?”
长孙无忌思路敏捷立刻说道:“恐怕就是昭公主那把先帝御赐的飞羽火凰剑。当年昭公主下葬时,这把剑怎么也找不到,如今才知是被公主转赠给了霸下营众人。”
李二郎点了点头,给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站起身随口吩咐道:“你们在这等着,朕去见见皇后。两位爱卿就留在宫里陪朕用膳吧。”
长孙无忌与程知节起身恭送皇帝离去,没等落座,长孙无忌犀利的眼神盯着李洛云,笑眯眯的说道:“李公子,故事已经听完了。现在可以把你的案子说一说了吗?本官依旧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在湛露楼打倒那么多韦家部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