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负山行(中)

    程知节胸襟一挺,虎目一瞪,高声回道:“谁若敢军前抗命!末将认得他,老程的刀可不认得他!”

    “切……你个匹夫,朕就多余问你。”李二郎不屑的瞥了程知节一眼,惹得长孙无忌与李洛云偷笑不已,只听李二郎说道:“可惜药师在吐谷浑领兵,叔宝也……唉!”

    听着陛下提起老兄弟秦琼,程知节也垮了肩膀,神情黯然。殿上又陷入了一阵沉默,李洛云只听说过秦叔宝之名,却不太了解,殿上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只能默默的听着。

    酒助谈性,念旧友,一声叹息,举杯邀饮,共怀畅。

    “如药师此番出征,所率数万军士,来自陇右,西北,关中。所率将领,将校一级就可说是互不相识。李靖何以能号令全军?因朝廷委派,将士领朝廷俸禄,遵朝廷法令。可光这些还打不了胜仗,临阵对敌,两军对垒,还需统帅的谋略调度。朕为何派李靖去,因为卫国公半生戎马,军阵之上未逢一败闯下的赫赫威名足以震慑敌胆,势压全军,令众将奉其号令而不疑。那么……娘子军,平阳是靠什么威慑各个义军统领,甚至能够直接威慑所有将士,令他们听其号令,遵守严苛的军法而无怨言呢?”

    长孙无忌拱手说道:“昭公主天生聪慧,军略承自家族血脉。又能宽待百姓,厚待将士。再加上天佑我大唐,天命归于先帝和陛下,众义军受其感召……”

    “呵呵,无忌再夸就让小家伙耻笑了。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平阳天性宽和,即使领兵也并非残忍弑杀之辈。初始众义军归于其麾下确实是受到感召,但想让将士用命嘛,仅凭宽厚还是不够的。当初朕与药师谈起时,药师也问过朕,平阳统御之方,宽厚有于,而威严不足,再加上她还是个女子,想要压伏一群匪盗出身的义军将士,仅凭宽厚是绝对不够的。”李二郎蓦然抬头发现外面天色竟然开始变暗了,这一聊竟聊了这么久,倒是许久不曾这般与人畅谈了,竟还不尽兴。今日也是幸运,政事堂竟没传来什么大事禀报。索性继续聊个痛快。

    “那昭公主是靠什么统御全军的呢?”程知节听的津津有味,他是战将,统御之术上不如陛下与李靖,今日竟还有如此收获,到真是意外之喜。

    “朕猜到几分,但当时没跟药师说实话。”李二郎觑了程知节一眼,买了个关子。“其实无非是平衡之道,既然主帅宽和,那只有让部下严苛。这与施政之道是一样的。药师当初没有与娘子军接触过,听朕描述猜测是马三宝执法严厉。朕当时因为攻打长安之事觉得丢脸,所以也没有解释。直到后来药师为朕编校玄甲军,再次谈及练兵之法,说起各军优劣,朕才把与霸下营的旧事告诉了他。”李二郎俯首饮酒,突然抬眼察看李洛云神色,见其一副乖巧模样,坐在那里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眼珠子却是四处游荡。

    “霸下营。主帅之威不足以威慑全军之时,隶属主帅麾下的五百人部队,却让严苛的军规军法映入了那个士兵的脑子里。药师听闻时亦是惊讶不已,连声追问朕详细。于是朕就把在攻打长安时亲眼所见之事告诉了他……”

    “陛下是说当初长安县城,如今的县衙所在长寿坊闹的那次‘军法十杖’?我听部下喝醉酒说起过,据说当初两军差点火并,接过堵门打了一阵没打下来,那几个惹起事端的败类被当着两军将士挂在坊门楼上斩首示众了?”

    关中攻略,这是李世民出的最大一个丑了。就像程知节刚来向他说霸下营之事时,他故作淡然所说的话一般:“行不在理,力不如人,还不能以势压人,他不憋屈谁憋屈。程知节被平阳教训,是后来之事了。长安城里,他才是第一个体会那种感觉的人。”

    没有理会瞎兴奋的程知节,李二郎垂着眼自顾自的诉说着:“十月会兵,之后兵分三路,沿途扫荡,十一月就于长安城下再次会师,围攻长安。隋军士气已丧,围城不过半月,就被朕抓住机会一举破城!只是朕后来才知道,先登城墙,占据城楼,吸引了城内大部分援军,抵抗了一个多时辰为朕创造破城机会的,是霸下营……”

    大业十三年冬,十一月末。

    围城半月,旦夕城破。可清剿却用了三日。城破之日,唐军与娘子军各自入城,一方面肃清残敌,一方面接手民务,恢复秩序。刚刚经历过攻城苦战的霸下营,在处理过伤口,安顿了伤员之后,轻伤的二百多人,就被统领派了出去,督察入城之军。大都督传令,扫荡残余,禁止滥杀百姓,安抚街市,严惩参与bào • luàn 者。

    长安县所在为后来长安城内长寿坊。彼时唯有此坊城墙较高,周围相邻几个村落,只有矮小的土墙。外城被攻破后,隋军在这里又据城抵抗过一阵。李振升和李振才带着五十人的小队赶到这里时,坊门已经被娘子军攻破,坊内还有厮杀声传来。

    正准备带队入城的刀斧营统领段荇磊看到霸下营的人过来,特意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抱拳叫了声:“二哥。”李振升看他旧玄铠的皮裙上好几个刀口,胳膊上还往外渗着血,随口问了问伤势和战况。

    “唐军的人在北面城门那配合咱们夹攻的。隋军的胆气昨日就厮杀尽了,所以没法多久就有怕死的开了城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