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两个女孩咯咯地笑着,一边笑一边打滚,行军床摇荡起来,咯咯作响

    ······

    风吹松树的声音里忽然传来轻快的鼓点,像是什么小型的室内乐队在不远处表演,风向变了,带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沙锤的“嚓嚓”声、铃鼓的“砰砰”声,还有漫漫的唿唱。

    “肯定是那些茨冈人又点篝火!”诺诺翻了起来,“看看去!”

    “你选茨冈人研究这个题目就是喜欢跟他们一起疯来疯去吧?我送你一身吉普赛裙子,你跟他们一起去跑江湖好咯。”苏茜笑,“反正你也像个小巫婆。”

    “我们还有剩下的两瓶酒!带着和他们一起喝,这样就可以吃他们的烤肉了。”诺诺在背包里翻出两瓶红牌伏特加来,一手攥着一瓶,神采飞扬。

    “你不是还得给路明非发短信么?”

    “再说啦再说啦,那个笨蛋的话,给他发生日短信会被误解的吧?”诺诺比了个鬼脸,“不发他又不会死。”

    “嗯,他收不到短信是不会死,不过看来晚上不找点什么东西玩你就憋死了。”苏茜说。

    “你的短信内容是什么?”诺诺忽然问。

    “‘生日快乐’四个字咯,怎么了?”

    “我前几天闲着无聊,就用笔记本录了一首生日歌······”诺诺吐吐舌头,“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

    “难怪你犹豫要不要发,这种毫无疑问会被误解的吧?”苏茜捂脸

    “真的只是闲得无聊录着好玩······”

    夜幕下的红松林是墨绿色的,沿着山势起伏,没有到过贝加尔湖畔的人没法想象红松林的美,它是一片海洋,春天是嫩绿色的,夏天是深绿色的,秋来的时候它自近而远从绿色变成金黄色变成褐色,阳光照在枝条上柔软如少女的手指

    想像少女手指组成的海洋,在风中挥舞,总是让人沉默,觉得自己的渺小

    贝加尔湖的湖面静谧,成群的太平鸟被惊动了,从湖岸上飞起,横空而过

    负责领路的大叔在营火边放下一瓶伏特加,抱起一张吉他,以肥短的手指弹出华美的和弦,这是茨冈人舞会的开始

    对于茨冈人而言,舞会不必有什么理由,营火、酒、吉他和会跳舞的女孩就是全部的条件,既然晚上安静漫长无事可做,那么为什么不跳舞?

    铃鼓响了起来,穿着白色舞裙的少女踏着舞步从帐篷里出来,赢来满满的喝彩,随着铃鼓强有力的节奏,女孩旋转,胸口的长流苏和褶皱的长裙飞扬,像是一朵转动着盛开的花。

    纤细凝练的小臂上流动着金子样的光彩,手腕翻转间曼妙的让人想起敦煌壁画,鞋跟每一次踏地则有力得好像一头准备冲向斗牛士的西班牙斗牛

    弗拉明戈舞,既是西班牙人的舞蹈,也是吉普赛人的舞蹈

    吉普赛人说弗拉明戈舞就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

    西班牙人说你跳起这种舞蹈就像把世界踩在脚下

    在响板声里,一切都是可能的

    舞娘深红色的长发里,簪着一朵碗一般大的白花,盛开到极致的白花,好像随时都会从那头流水样的头发上凋谢飘荡

    “你还真的会跳弗拉明戈舞啊!”苏茜围着她蹦跳,所有人都站起来跳舞了,大叔高举着吉他和酒瓶

    “学过一年半!”诺诺的脸因为兴奋和舞蹈而泛着酡红,也有些是酒精的作用,因为有些怯场,出来前她偷偷喝了一杯

    “干杯!茜!”大叔把酒瓶递给苏茜

    苏茜和大叔一人一口地就着瓶子喝酒去了,诺诺不再跳舞了,悄悄地退到了人群外。几个年轻的茨冈男孩想要邀请她跳舞,诺诺摆摆手拒绝了。她跳得有些接不上气了来了,学这种舞蹈的时候都是在铺着木地板的练功房里,可从来没有穿着高跟鞋在沙石地面上起舞。

    于是茨冈男孩们转而去邀请其他人了,没什么必要非缠着漂亮的舞娘,这样的舞会在茨冈人的营地里常常有,明天还可以邀请。诺诺活动着手腕走到湖边,眺望着寂静的湖面,湖水和天空一样都是深邃的蓝色,远处则是看不透的黑。

    她迎着湖上出来的风深唿吸几口,想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这两天她的状态其实不太好,这样跳一会舞就有点头晕。她没有跟苏茜说,否则苏茜一定会逼着她量血压测体温,苏茜就是这么一个大姐头一样的人,习惯于照顾每个人。

    诺诺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儿,只是有点疲倦,神经衰弱什么的,晚上睡得不好,容易做梦。

    三峡水下那次昏迷之后她常常做梦,医生说是因为在水下时间太长,大脑缺血导致的小小后遗症,慢慢地就会痊愈。

    诺诺并不怕做梦,她以前也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但如果一个人总做同一个梦就会很不好,那个梦没有任何情节,只有一片······深邃的蓝色

    你也许曾经梦见被怪物或者鬼魂追赶着奔跑在无穷无尽的回廊里,每一次都回到同样的地方,你用尽了全部力气,但是你没法甩掉后面的东西哪怕一步,似乎这狂奔会持续到永远,你也可能做过特别特别真实的梦,梦里你的思维很清晰,每个细节历历在目,只有一些小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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