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毫质软

    人们总是这样,不是么?

    此时正值夜半,三更天。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沿着巷子的阴影之中摸到了这宅子门口,抬头看了看四周,应当是觉得没人瞧见,走上台阶,拿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门。

    那鬼鬼祟祟的人贴着门不知说了什么,不多时,那常年紧闭着的门被打开一道缝隙,那道身影侧着身子进了门,门又被重新关闭,仿佛这门一直如此,就像一处荒宅搁置在这里。

    “老爷,人带到了。”一个老仆领着一个将全身用宽大袍子包裹的声影走到宅子正中的一处房子,轻声敲了敲门。

    “进来吧。”

    那灰袍人闪身进去,门外的老仆将门带上,退了下去。

    居中盘坐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蓄着一小撮胡须,头发乌黑,提着一只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连那灰袍人进来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还是继续伏在案上写。

    那灰袍人进来之后见那矮小瘦弱男子不理会他,丝毫不见外,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只是不知为何将坐席朝门口处拖了拖,离那个矮小瘦弱的男子稍远。

    ……

    “不来看看我在写些什么么?”

    “师弟我可还想多跑些地方,这江湖我还没走腻。”

    矮小瘦弱的男子说罢握着的毛笔顿了一下,纸上滴落一大滩墨迹,终于抬起头来,双目微闪。

    “我最不惯使那羊毫的了,软绵无力,稍有不慎便污了我这大好宣纸。”说罢将手中毛笔搁置在笔枕上。

    “羊毫多在大江中下游,你这一只当属其中珍品了,不若遣我给你带一只辽尾。”

    “师弟真是好算计。”

    那瘦弱汉子一笑,不知为何拒绝了这灰袍人好意。

    “怎么,在师兄这里还要罩着这袍子吗?”

    “这天冷,我不似师兄,有点受不住,师兄使的惯狼毫,师弟我却觉得这羊毫,兔毫什么的都很好。”

    那瘦弱汉子双目轻眯,微抬额头扫了一眼这灰袍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将染了墨迹的那张宣纸放在烛火中,待燃烧殆尽只有一撮灰停留在烛台之中。

    “说吧,查到了什么?”

    “……”

    ……

    ……

    锦城作为昔年蜀国的国都,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其重要的地理位置,蜀川周遭多丘陵,倚岷江而立,易守难攻,早在二百年前先秦帝一统天下之前,便是大卫国国都,足有几百年历史,这大秦帝国一被推翻,蜀地大大小小十几座城,国都自然又定在了锦城。

    锦城早间只开俩个门,北门和南门,一个进,一个出,约莫更夫敲了五更天,便有城门史在门口侯着了

    城里有出去的,也有进来的,进出最多的大概就是城外的小镇子,或者小村子的人,起早运些蔬菜,瓜果进城卖些钱过日子,商人也有,可一般不会赶这么早的时候,只有城外的老百姓才会起这么早赶在这座千年老城醒来之前早早在城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

    守城门的站在城门口,除了几个在盘查以以外,还有一队分立俩旁维持秩序的士兵抓着长枪还在打着哈切。

    一个驻着枪的老兵本来是有些犯困,看这破城门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看了好些年了,细细一想足有十几个年头了,寻常一个东西把玩了几天估计都腻了,更何况是几年,好在这差事也稳定的很,日子也过得安稳。

    都知道蜀地不拖军饷,军饷说是一个月二两,就绝不少你一钱,不似其他地方,见官抽一层,真到了下面的士卒手里,难免大打折扣。

    蜀国一十二座城,无一座城池收城门赋,这也是为什么蜀国的苦差使到了大离朝,这城门史人人争抢着做,不外乎油水多罢了,进出一文钱,一座城池一天要进出多少人?你抽个一成,不要俸禄估计都能养活一大帮子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