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震动(上)

    “天甲哥,还在忙吗?”禾小朵亲热寒暄。

    “今天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是莫想睡的了。”云天甲简单见过礼后,很是随意地答道。

    “莫想睡?难道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禾小朵不无意外地笑道:“野牛沟这一仗,我军将士上下齐心,作战勇敢,打得敌军丢盔卸甲,一溃百里,表现出了强悍的战斗力。接下来只要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势头,那么两年之内扫清宇内、荡平贼寇,完全可以预见得到!这一战,打出了龙远东的威名,也让你坐稳了统帅的位置。跟你说,自我晋升公主以来,没有一天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深怕哪一步行差踏错,铸成极端恶果,最终有负帝君之托,有失臣民之望。直到今天,才真正地感觉松了一口气。”

    云天甲点点头,道:“野牛沟之役,战果辉煌,确实值得庆贺。不过,贼寇元气未尽,战局随时可能逆转,我们现在还万万不能大意,否则六万战士的鲜血便会白流。”

    禾小朵微微一笑,问道:“你说六万战士?”

    云天甲正色道:“敌人尚未造反时,原本也是朝廷的子民。我们两万,敌军四万,可不是六万么?”

    “但他们已经走到了我们的对立面,怎能再混为一谈?”禾小朵微愠道:“况且,我们打仗不就是为了消灭他们吗?他们死得越多,战争就会越早平息,国家才会由乱而治。”

    云天甲摇头道:“敌人也是人,也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也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他们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甘愿抛家舍业,铤而走险,跑到战场来与我们搏命?因为他们是在抗争,抗争天地的不仁,抗争世道的不公,抗争朝廷的暴政!他们这是在用鲜血,点醒我们。”

    “那么照你的说法,我们打胜仗,反而是打错了?就不该杀他们,该让他们杀?”禾小朵不满道。

    云天甲直言道:“沙场征战,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既然已经打起来了,当然要力求打胜,但一定要明白,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因为这些仗,原本可以不打。民之死,国之殇,不管是他们那边死了人,还是我们这边死了人,都一样令人痛心。如果我们不懂得这个道理,不懂得善待百姓,天下的仗就永远也打不完。我们兵力纵然强盛,难道还能把所有的百姓都杀光?龙远东纵然勇武,难道能永远打胜仗?”

    禾小朵轻轻咳了一声,随手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喝起来,也借此消弭尴尬,平复情绪,捋清思维。她来这里,不是来和云天甲吵架的,而仅仅只是要分享内心的喜悦,同时共同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形势。

    云天甲以民为本的思想,她不是这一刻才知道,而且理智上也很赞同,然而具体到某些事情上,又觉得云天甲未免有点矫枉过正、敌视朝廷,这可是一个颇为危险的信号。

    好在,云天甲虽然智谋出众,却并非一个有野心的人,对她也向来忠诚,有什么分歧,说开来就好了,不会影响未来两人的关系。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将云天甲当作了唯一可以毫不设防的心腹谋士和亲密战友,即便是真正的谋士文砚心,也从来都没有达到过这样的地位。

    想至此处,便跳过争执,直奔主题道:“天甲哥,你之前说,两河口、野牛沟、娘娘坝三块,任何一块我们打输了,都会前功尽弃。现在就只剩一个地方了,你觉得,敌人有没有可能在娘娘坝这里翻盘?”

    云天甲转到地图前,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道:“娘娘坝之战,假如我们不做任何其他安排,而完全依靠龙远东,那么敌人不是有可能翻盘,而是一定会翻盘。”

    禾小朵一惊,奇道:“之前两仗,龙远东都以大优势获胜。现在敌军建制残损,实力十去其五,而龙远东却挟大胜之威,兵锋正盛,为什么你反而认为会输?之前你那么看好他,现在却如此看不起他?”

    云天甲摇头笑道:“我只是从客观情况分析战局,龙远东还是那个龙远东,没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之说。”

    “哦?”禾小朵正了正坐姿,道:“那你说说看?”

    “两河口之战,龙远东虽是小胜,但一切节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野牛沟之战,龙远东虽是大胜,但却一直被闻人语牵着鼻子走。这足以说明,敌人不是变得越来越弱,而是变得越来越强,或者说,至少比我们想象中的强。”

    “在野牛沟,龙远东无缘无故掉入敌人陷阱不说,还先后犯了三个大忌,如果不是宫洛洛及时赶到,几乎差点丢了性命。倘若龙远东那时当真死了,那这一场仗,胜利固然与我们无缘,溃败之余没有被全歼,就是万幸!”

    禾小朵虽然收到野牛沟大捷的消息,对于其中的过程,所知却并不十分详细,闻言更是好奇,问道:“犯了三个大忌?差点丢了性命?”

    “他犯的三大忌,一是酷杀,二是疯魔,三是盲进。他当着燕军数万将士的面,残虐秘术遁行军死亡战士的遗体,不讲人道,是为酷杀;他拿全军三万将士的性命,赌巨门军五行能量转换大阵的承受极限,不计后果,是为疯魔;他在不了解镜影军幻影光锯阵运作原理的情况下,冒然孤身突击,不顾危险,是为盲进。他接连触犯兵家大忌,足见心性尚未成熟。最后虽然打了胜仗,颇有一些运气成分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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