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娘馋馋一个,但是爹熊熊一窝

    “七殿下。”虚无先生不急不缓,温声,“多读通鉴,少看野史。”

    “你!”怀清固然性子内敛,但心底里也不过是个未及冠的少年。他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个读书饮茶的男人当年是怎样杀伐果绝的怪物,只心心念念着自个儿亲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英明,与他亲娘那是史书上写着天作之合的伉俪。如今,哪里来了这么一个……一个区区庶民。

    虚无先生见他恼,便宽慰道:“野史也很好。”

    怀清好似被点了火信儿,拂袖呵道:“你少在此处惺惺作态,如此道貌岸然的模样!”

    虚无先生便正色去看他,道一句:“七殿下……”

    怀清却堪堪打断,骂道:“定是你使了妖术迷惑母亲,你这个狐狸精!”

    虚无先生:“????”

    怀清:“!!!”

    旋即虚无先生朗笑出声:“原来是这样。”他阖上书页,忍俊不禁,“七殿下…”

    “甚么事情如此开心。”枕春挽帛而入,好奇问道。

    虚无先生放下书册,敛衣起身,仍带着笑意道:“无事,无事。”说着端起案上装糖果的碟子,自径往庭院外头的小厨房去,“蜜饯还是盐渍?”

    枕春熟稔回答:“来点蜜饯,要青梅上头有糖粉儿和甜心儿的。马蹄糕再来一叠儿,蒸上气别凉了。”

    “添盏不夜侯?”

    “不夜侯。”

    “好。”虚无先生揣着手,便缓步出去了。

    怀清听着他们说话熟悉,好似亲人旧友,心里便哼有些不是滋味。

    枕春看他面色不霁,唤他过来:“坐。”

    怀清上前在案前跻坐:“母亲。”

    “怎么瞧着气鼓鼓的。”枕春将科举的名册随手丢在案上,“这会儿有时间过来,可是遇着甚么事儿?”

    怀清手按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儿臣是有话要与您说。”

    “嗯?”枕春颔首,“此处也无旁人,你自说便是。”

    “五哥将要封藩前往关北为燕王,儿臣既替他高兴,又替他担心。”怀清的表情很是严肃,“五哥是您的长子,您应也知道。他生性外放又好武,偶尔也是莽撞的。”

    “这倒也是。”枕春听着此话,觉得心头微暖,笑道,“自然是有些莽撞,不过男子汉志在四方,想来总要出去历练。二来……”

    二来,怀清心思缜密且少年深沉,的确很像慕北易,是有帝王之材。如果要立幼不立长,为使得名更正言更顺,远调怀凌也是给怀清腾位置。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社稷的安稳不可忽视,自然要委屈怀凌一些。

    当然此话,枕春不能说出口的。

    怀清却道:“儿臣能得母亲信赖,定然不负母亲期待,毕生亦会与五哥一条心。”

    “你很聪明。”枕春无比欣慰。

    怀清旋即又道:“只是五哥孤身北去,儿臣思及此事夜不能寐。今次听政下朝,在回廊遇见了吏部的几位大人。听几位大人说,北边如今是镇北的大都护嵇将军管事。倘若五哥北调,往后可要与嵇将军共平北关事宜?”

    枕春颔首:“正是如此。嵇将军是镇北大将军,打仗很有本事,又战功赫赫。五儿过去了,想必能学许多本事。”说着莞尔,“你年纪轻,却想了如此多,倒很难得。”

    “只是嵇将军与五哥素未谋面,骤然共事难免生疏。”怀清面色平静,嘴角却有一抹枕春熟悉的微翘。那是慕北易在世时,“调教”了不听话的权贵时,不动声色的得意。便听怀清继道,“也是吏部几位大人说起,如今母亲身旁的侍书虚无先生,与嵇将军似乎是旧识?”

    枕春点点头,带着笑意有些认真地打量怀清。

    其实自虚无先生入帝城,众人便想来把这位女帝的脉了。当初掖庭司送进御书房的三十个俊美门荫子弟,全被枕春一个不落地撵出去,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摸不准喜好是最难的,如今突然来了个虚无先生,好歹便能探查些风向。是奸佞也好,面首也罢,或是红尘清白一知己也没有关系。只知道女帝紧着这人,这人什么来头,后头什么派系便能摸出来。

    如此诸位朝廷老油条那么盘根错节一查,原是摄政王府的旧门客,又是镇北大将军的恩师。原来南边与北边,都是天子势力,这不就门儿清。

    朝臣们该躲地躲着,该捧的捧着,不就天下太平。

    其实对枕春来说,是奸佞也好,面首也罢,或是红尘清白一知己也没有关系。

    因为虚无先生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在就很好,人生真的好短暂。难怪历代帝王求长生,因为怎么都要不够,什么都放不下。

    经历了一百年,还要想下一百年。

    算了,下一百年让怀清去想。

    枕春的笑容有些莫名,怀清余光看着便踟蹰起来。他狭长清澈的眸子轻轻看向左边,少顷才道:“故而……儿臣以为,不如派虚无先生伴五弟前往北关。如此一来,既能照应五弟,又能拉近京畿与雁北的关系。毕竟雁北兵重权重,如此一来母亲更好把握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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