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月
“哎哟……”身后转来一声凄呼,白光不由停了下来,身后哼唧之声不断,白光极不尽愿地转过身去,人家毕竟是公主,现在又是自己未过门的世子妃,真伤着哪里也不好自顾走开。
“伤到哪了?”白光在台阶下站定,蹙眉看着上头已坐在阶上的惠文公主。
“这……这里……嗳哟哟……好痛……”惠文公主丝丝倒吸着冷气,指着左足足踝处,一副痛楚难当的样子。
“你自己揉啊,你不都会吗?”白光轻声道,语气淡淡的,没有不悦,但也绝对没有焦急心疼。
“我……我揉不到,稍动一下就痛得很。”她微蹙着眉,头顶黑亮的发髻都在微微颤动,如脂似雪般的脸上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看样子不似做假。
此时正值正午,朝臣尚在殿内议事,除却周边远远值守的侍卫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上空无他人,公主的随从又在宫外,除了自己,实在找不出第二人来替她正骨。万般无奈之下,白光只得蹲了下来,伸手去解她裤脚的糸带,因公主穿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䄂手足都有缎带收口,而收口处又恰在足踝的位置,不解开无法探知伤在何处。
糸带解开,露出里头淡黄色的丝织软祙,纤巧的小腿尽收眼底,白光深吸一口气,屏住有些激荡的心神,左手按在她的脚踝处,右手轻轻抓住她的小腿肚腹处,一扯一扭,动作迅捿而果断,惠文公主不禁“啊”的低呼一声,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大,但颤颤的叫得人浑身酥麻。
白光站起来,背对着她,不着痕迹地擦抹了额头的汗水,少刻过后道,“你试着动动,看是否好些了。”他依然不回头,语气还是一如继往的清淡,但如用心去听,就会发现他声音并没有平时那般稳当。
“咦……真不怎么痛了呢,你真厉害!”公主的声音很脆,像一串金珠跌落玉盘,带着由衷的崇拜。
白光不答,开始拾级而下,只是刻意放慢了步伐,等着她可以跟上来。
他此刻心头烦乱,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如今圣口已开,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按说公主如此女子,梦亦难求,如今主动投怀送抱,换做他人只怕会开心得晕过去。可白光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抗拒,这种抗拒来的如此莫名,却又如此真实……。
“谢谢你!”惠文公主毕竟是久武之人,经正骨后很快便恢复如常。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白光斜瞥了她一眼,将她的举止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感慨,觉得她娴静起来的样子又是另一番光景,心中的抗拒不禁少了几分,语气不免比刚才温和了些,“若不是你,又怎能如此轻易便抓到刺客。”
“你既然单独约了我,要求我帮你,我又怎会不帮?只是……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暗算我?”她转头看着他,眼中星星直冒。
“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猜想而已,认为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他们在明知奈何不了我的情况下,一定会将你做为目标。你当日不信,却依然照我说的去做了,以你的性情,比试之前,我还认为你多半会胡来。”
“你现在是我的……咳,不怕告诉你,本公主确实一直不信,不信对方有如此大的能耐混入看楼,不信你说的对方会在西面,谁可以连方位都能猜到?但我还是照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嘻嘻,本公主就是想证实你猜的是错的……然后拿这件事来臭你,看你还敢目空一切,看不起人!”
白光但笑不语,突尔一阵春风吹过,从她身上吹过来袅袅麝兰之香,白光不禁心头一荡,正恍惚间,又传来她的笑语,“你真的好厉害……武功好,医术好,人又生得俊,就连心里面的窟窿都比别人要多几个,不喜欢你又要我去喜欢谁呢?”
也许是被她的率真感染了,也许是觉得木已成舟,再怎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来也无济于事,不禁也挤了挤眼,笑揄道,“窟窿多是因为总吃莲藕,你多吃点也一样啊!”
“骗人!”惠文公主轻笑一声,扬起粉拳做势去捶白光,却听白光说道,“到了!”遂抬头上望,才知真到了崇华门口,顿觉春日苦短,不禁怅然若失,随从们早从门外迎了过来,放下脚凳,待她上得了车,马鞭悠悠一声脆响,朱缨华盖的四轮马车辘辘而去,惠文公主掀起帘子,“今晚我会过来哟……”余音飘荡在融融的春风里,像一粒石子投入一池静谧的春水,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