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

    思前想后,邑帝主意已定,但此时武邺显然还未说完,他继续侃侃而言,“宋大人所担心的,其实并不难解决。父皇也知道,目前国中诸事多有不顺,大赦提气正是时候,父皇心中想做此事,只是担心王爷不愿而已,那么大可换个由头,比如为邕州之荒祈福祛灾,想来王爷也不会反对……”

    见武邺又想出一个大赦的好由头,一旁的太子顿觉情势不妙,心想此时若再迟得片刻,只怕皇帝金口一开,就再难挽回了,想到此处,连忙紧走几步越过武邺,见礼后道,“父皇,听了这么久……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哦?”邑帝凝视着太子,“太子想到何事?”

    “镇国公已称病告假几日了,儿臣刚才在想,如若大赦天下,前不久才下狱的邢家公子自然便可无罪释放,如此一来……对镇国公的病情好转应该也有些益处,所以,儿臣以为……”

    太子这一招相当阴毒,他表面上并没反对临王的建言,相反好似还在帮他说话,但殿中朝臣谁不知道两人的明争暗斗?太子此时提起镇国公的事,就是在提醒皇帝临王极力达成此事的最终目的不是什么祛病去灾,祈福苍生,而是要救镇国公之子邢贶。

    “不用再说了!”邑帝闻言果然沉下脸来打断了太子的话,他需要朝政上力量的相对平衡,自己还在位时,他不希望看到太子一家独大,所以对太子和临王的争斗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不能容忍皇子与大臣结交过深,此刻太子之言让他想起一些临王与镇国公之间的传言,心中极不舒服的邑帝冷笑着道,“朕倒没想到这一层来,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朕,”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宋黎,冷笑如冰,“邢卿到底有何了不得的重病?你派个太医去瞧瞧,尽快给朕回话。”

    宋黎领旨后,邑帝又看向临王,一语双关地道,“临王思虑深远,又知体恤民情,为君分忧,朕心甚慰。只是大赦之事还是等你王伯父醒来再说吧……”说到这里稍停了片刻后又道,“至于邕州之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朕相信童卿那里很快就会有结果传过来了。”

    说到这里,邑帝看了看御案上的钟漏,挥了挥手示意退朝,待众人退出殿门之后,李德全掀起后面的帘布,小声问道,“陛下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去王府?”

    邑帝摇了摇头道,有点无奈地道,“世子说这是病情恢复最为关键的几天,越安静对病人越好……朕知道他的意思,可就在边上看着……又有什么当紧的?”

    “世子也是为陛下好,王爷现在的样子你看了也心焦,不如养好精神等王爷醒了再过去……”李德全见主子心神不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知道他的心思全在王爷身上,为分散他的注意力,便故意说起了另一件事,“陛下,高厉使团来京有些时日了吧?”

    邑帝横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有一个多月了吧,你问这些做什么?”

    “奴才只是好奇……听说这次使团的副使还是个女子呢……”

    邑帝闻言失笑道,“嗯,是个公主,你一个腌了的太监还对这些感兴趣?”

    “不是,不是,陛下就别取笑奴才了。”李德全连连摇头,从熏笼上拿起瓷壶给主子斟了一盏热茶,低声道,“不是奴才对她感兴趣,是这位公主对他人感兴趣……”

    “哦,还有这等事?她对谁感兴趣了?”邑帝慢慢来了兴致,端着茶盏浅啜了一口后,凝目等着他的下文。

    “咳,奴才也就偶尔听了一耳朵,事情好像是这样的,”李德全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昨晚陛下离开定北王府后不久,就有人送了拜贴见了世子……”

    “你说的是世子?高厉公主对世子感兴趣?深夜送拜贴求见?”邑帝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兴致渐浓。

    “可不是嘛,使团住在皇家驿馆,离王府隔了两条街呢,他们消息还真是灵通,王爷祛病的好事他们第一时间就得知了……”

    “哼,这些消息他们尽可打听了去,有什么当紧的,不想给他们听到的,就是再打听也没用!你接着说,后来呢?”

    “好像是这个副使听闻世子的惊世医术后甚为倾慕,便遣手下人送帖请求见世子一面,但没承想被世子一口回绝了。”

    “哈哈,”邑帝失声大笑道,“对,对,小光就这木纳性情,人家可是身份尊贵的高厉公主,他说不见就不见,可让人家如何下台啊……”

    邑帝说到这里停言浅啜了一口,将茶盏放在龙案上轻笑道,“不过她并非以使团名义递的帖,小光不见也算不上失礼,听说这高厉公主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她做何反应?”

    “正如陛下所言,被世子拒绝后,高厉公主勃然大怒,又遣人去王府递了书信……陛下你猜她这次递的什么?”

    “她递了什么?”邑帝起身踢了李德全一脚,命令他快些说。

    “是挑战书!她要与世子比剑……世子起初不答应,对来人说,父亲昏迷未醒,无暇与人比试,来人去了一会后又折返回来,说她家公主说了,王爷什么时候醒来,这场比试就什么时候举行。人家按的是江湖规矩,世子再也无言推拒,只好应了下来。”李德全见成功引开了皇帝的注意力,心中欢喜,叙述起来比平时口齿流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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