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可面前的这个少年,时冷时热,时近时远,明明刚刚还在对着自己笑言晏晏,可下一秒却可以变得冷如冰雕。他现在说这话时,话调平平淡淡,可月容儿听在心里,却冷得忘记了呼吸……。
“明、明……白。”月容儿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她明白吗?其实她不明白,她不明白的还有许多,譬如他为何喝了如此多却毫无醉意,譬如月贵妃为何要如此不计后果来对付他,还有他为何不告诉武奕?……这些事,她一件都想不明白,也没有一件敢去问面前这个男人,他是如此平易与善良,又是如此冷傲而难以接近……。
在他心中,也许自己只不过是他不经意中偶然救下来的……一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吧……觉得可怜了就施舍一点怜悯……觉得烦心了就冷语相向……月容儿心底漫过一阵阵难言的苦涩,最后化成无声的长长叹息。
“你刚刚去过了吗?童儿还好吧?”白光温和的声音飘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多了……”
“你去带他过来,让他慢慢走,不用急……我再给他看看。”白光柔和的叮嘱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月容儿的心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飞快迈动的小脚轻盈如蝴蝶翩飞,她一扫刚才的哀怨与自怜……原来快乐可以如此简单,只需要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只要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稍稍好一点……就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邑帝除了上朝,仿佛就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等白起回京。武奕十五岁时就授了成年冠礼,已经开牙建府,邑帝疼爱这个儿子,提前命内廷按亲王规格为武奕敕造了康王府。期间武奕为白光在康王府中举办了一场饮宴,参加饮宴的都是武奕平时要好的世家公子,月容儿和小童也受邀一同参加了宴会,这是康王殿下特意招待过的,白光可不敢不从。席间众人对白光毕恭毕敬,对武奕这个康王殿下反倒随意得多,看到月容儿,都露出既羡且妒的表情,不停的夸捧二人檀郎玉女,乃天设地造的一对,白光闻言淡然而笑,也不多做解释。月容儿则晕生双颊,含羞不语,两人此刻的表情更像是认同了众人的说法……。
三月二十日。
春日里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人身上,既舒适又安宁,仿佛间就会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幻觉。
白光坐在书房里,静静望着外面的春日骄阳,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他身上,他不禁将身子往旁边的阴影处挪了挪。
说不清从哪天开始,他就开始憎厌起阳光来,也许就是那一天,阳光照着积雪,晃得人两眼刺痛……他目光穿过时光的隧道,又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白幡层染的冬日,那天,阳光也像今天一样的好……。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将白光的思绪打断,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粗重的声音响起,“世子爷,宫中有人急见!”
白光霍然从圈椅中站起,他听得出这是府门守卫老卫的声音,他等不及更衣,连忙快步向外急走,到了门口,见到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跪在地上,连忙沉声问道,“公公有何事?”
来人低着头,尖着嗓子道,“奉皇上口谕,王爷虎头岭遭伏,生死未卜,特命奴才来传信世子……”
“何处……?!!!”
“虎头岭。”
白光双目一凝,不及多想,快步奔入马厩,牵出赤焰马,翻身跃上马背,冲着匆忙赶来的老卫大喊一声,“快,快去禀告康王!”话音未落,一人一马已跃出府门绝尘而去。
虎头岭距皇城北门大约五十里,是白起回京的必经之地。赤焰马是长熙十二年巅山马场进贡的御用名马,白光当年从终南山回京时邑帝赐给了他,赤焰马本就脚程极快,白光又一路扬鞭催马,莫约半时辰后,白光就赶到了虎口岭。
路边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死尸,零星倒着几面旌旗,旗面上云纹环绕的“白”字夺人眼球,一辆断了辕的马车倒在山脚下,白光看了一眼翻倒的马车,一只手突然从车轮边缓缓伸了出来,手上沾满血污,颤抖无力地指向高高的山尖……。
“快……快去救……救王爷!”车轮背后的声音带着垂死前的虚软。
白光心中巨震,来不及多想,策马便往山上疾驰而去……。
虎头岭山脊平缓,草木疏阔,只有居中突起的主峰形如虎头。当白光从马背上跃下时,凝视着那条曲折通幽的天堑,心头的慌乱像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掠过心头的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这是一条死路,四面八方都是攻击点,一旦进入其中,只要前后一堵,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被闷杀的结局。
死一般的沉寂让白光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他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声音远远传了出去,接着脚下一用力,身子一晃,人已上了马背……。
如蝗般的箭矢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白光空手挡了几箭后,倏地身子下倾,整个人贴在马腹上,赤焰马撒开四蹄,向山下疾驰而去,箭矢纷纷在马臀后跌落……。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阴影中疾掠而出,朝着马匹下山的方向呈扇状队形,不疾不徐的向前逼近……。
赤焰马虽然迅捷如风,但还是被几支流箭射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它依然奋不顾死地向山下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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