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你什么意思?”武奕停住笑,看着他。
“我是想说,你到底神经有多大条?”白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棉布鞋履,“殿下是不是要带着我一直这么走到崇华门?”
“哦,抱歉!光顾着说话了。”武奕如梦初醒,赶忙命随从将早就备好的马车赶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还是老样子吗?”武奕问道。
白光点了点头。
以往每次回来,白光都会先入宫向皇上请安,将在终南山学艺的情景以及天机道人的事情禀告给皇上,虽然天机道人除了让白光代请圣安外什么都沒说。
而这次回京,是因道长告知父亲要从北境前线回京。
临走时,天机道人对他说了一段话,“既便令尊不回,你也该走了。像你这样的天赋,老夫能教你这么多年,也是生平之傲事。如今你艺成下山,这次一走,就不用再回来了。从今往后,希望你能守住本性,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可生出执念。白家世代忠良,老朽希望在你身上得到延续和传承,让天下人看到,原来忠诚也是可以永续相传的。”
道长的最后一句话,白起没怎么懂。但这么多年来,这样的话他听得多了,头几年年幼时,他还会问,但道长只是凝眸远望,不发一言,再后来他就不问了,知道问与不问,结果都是一样。
如同往常一样,白光默默听完,挥泪告别下山。
连日来臀不离鞍的急行,此刻坐在绵软的马车座垫上,疲惫从心底漫了上来,象这早春的蔓䕨般往四肢百骸疯长攀爬,白光靠在软枕上,头挨着车窗坚硬的花梨木框,闭目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纷扰纠缠。
武奕也不去打扰他,将车帘掀开一个小角,静静地看着外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上的静谧突然被打破,只听“啪”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四平八稳的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武奕因惯性身子急往右前方倾倒,人差点摔下马车。
“怎么回事?”武奕沉声问道。
“回殿下,前面有人挡住道了。”随从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惶。
“挡道?”武奕皱着浓眉想了想,“衙门的人吗?”
大邑朝中规定,如果是京兆尹府缉拿凶犯,城防军惩戒街头斗殴、没火缉盗等维护京城安防之类的事才会暂时设置路障、封锁街道,剩下的就只有皇上出巡清肃沿途街道路口了,连太子出行都没这个资格。武奕早上给父皇请过安,知道此刻他正在太乙宫早朝听政,断无此刻御驾出巡的可能。
“不、不是的……”随从正想解释,武奕已经掀起车帘下了车,他绕到马车前方,只见街心有个少年蜷缩在地上,身上的青布棉褂破旧不堪,此刻正一动不动,头上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看样子人已昏死过去。
白光这时也跟了过来,他走到这个仆人身边,蹲了下来,先翻开他眼皮瞧了瞧,又给他探了探脉,然后随手在他胸前点了几下,此人头上刚才还在冒的血便停了下来。他又招手让几个王府随从将此人抬到路边,接着又低声叮嘱了几句。
路边有人在远远的看着,脖子伸得老长,时而低声交谈,就是不敢靠前。
武奕有些生气,天子脚下,血溅街头竟然无人过问。他游目四顾,很快就发现不远处的春兰坊附近围了一堆人,从里面不时传出来喝骂之声,便向白光使了使眼色,大步向着人群走去。
武奕拨开众人挤了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正注视着离他十尺开外的一名女子,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女子半坐在青砖地面上,看不清脸。
男子一身华服,腰上玉带松松的糸着,满带的金玉在阳光下刺人眼球,里面雪白的中衣清晰可见。束发的镏金碧玉发环未及整理,几络长发遮在狭长苍白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狠戾之色。
“大清早的鬼哭狼嚎,扰了我家公子的好梦,公子沒责怪你不说,还诚意相邀,而你却如此不知好歹!”青年男子身旁的一位随从恶狠狠地说着,边说还不忘往自己主子这边看看。
原来又是哪家的富贵公子看上了春兰阁的姑娘,武奕暗暗思忖,这在京城也是司空见惯了的,只要不是强抢,对方自己也愿意,倒也算不上什么事。
“哼!诚意相邀?有你们这么邀的吗?”女子声音清脆,非常悦耳动听。她半蹲在地上,几次试图站起身来,最后都未能如愿,应该是腿部受了伤。
她侧蹲在地,武奕只看得到她的侧脸,长长的乌发散落下来,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大概的脸部轮廓,但正因为看不清,反倒让人生出无穷的遐想。
“你想要本公子怎么邀?”青年男子这时说话了,脸上仍然带着笑,语气却清冷逼人,“你一个女孩子家,衣容不整的坐在这大街上,终归不是太好,我们还是去楼上详谈如何?”男子露出一脸诚挚的表情,说出的话也带着商询的口吻。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不去!”女子面无惧色,眸中满是愤怒,她眼光往围在四周的人群中快速扫过,瞬间就捕捉到了一身白衣,身形修长挺拔,静静站在武奕身旁的白光。
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即使将他放在万千的人流之中,也能让人于不经意的一瞥中,轻易地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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