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明城

    傅宁再次醒来时,月亮已经划向西边,已然是到了后半夜。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虫鸣跟鸟啼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傅宁翻身,从地上缓缓爬起,他只觉身上如有千蚁噬爬,又痒又疼,掀起衣裳一看,血已止住,伤口正在结痂。他活动活动身子,打肺里咳出几口淤血,啐在地上,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好狠的丫头,看着长的乖巧,没成想竟是如此蛇蝎!”傅宁暗自恼恨:“这事儿不算完!”他在灌木丛里一阵摸索,找到两把短刀塞进怀里,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挑了棵巨树,“噌噌”两下爬了上去。

    在树梢站定,傅宁放眼望去,只见月色暗淡,星辰稀疏,唯有不多的月华撒下,将林海蒙了层细纱。

    仔细辨了辨方向,傅宁飞身跳下,在地上打了两滚,稳稳站定:“先去与师兄会合。”

    他解下葫芦提在手里,双腿一蹬,几个闪身消失在夜色里,远处,几只夜鸟扑腾飞起,发出凄惨的嘶鸣……

    天色渐渐泛白,有微弱的鸡鸣从远处传来,傅宁气喘吁吁站在树下,一脸茫然。他这一路趁夜奔走,不停赶路,好不容易才在天亮前赶了回来,不料抬头一看,却只瞧见一个花布包裹挂在枝头,并不见师兄身影。

    “莫不是生气先走了?不应该啊。”

    傅宁爬上树,取下包裹扔在地上,打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又取出针线将换下的血衣细细缝好。一番动作下来,日头渐高,待其再抬头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不管了!”

    傅宁收好行李,再次爬上树梢,拿一根麻绳把自己绑在树上,又取出一顶帽子,框在脸上,呼呼大睡起来,一时鼾声如雷,惊得四周寻食的鸟儿纷纷飞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傍晚,傅宁自睡梦中醒来,发现师兄还未归来。他翻身下树,吃了点干粮,又从包裹里找出几锭碎银,掂了掂,塞进怀里。之后将包裹收好,转身离去。

    半个钟头过后,傅宁再次来到阳城。

    “那伙人既称那蛇蝎女为小姐,又说要回城治疗,想必是这城中的大户人家,梁家······姓梁······”

    傅宁在街边一番打听,阳城果真有一家姓梁的大户,听说族中有多人在朝为官,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于是找了家杂货铺,置办了些火油、硫磺、火折子之类的杂物,朝那梁家宅子走去。

    穿过几条街巷,傅宁折进梁家胡同里,找了处较矮的院墙施展轻功翻了进去。

    这是一处废弃的偏院,摆了些旧桌旧椅之类的杂物,傅宁落在这里,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把包裹背在背后,俯身走了出去。

    梁家不愧是明城巨头,宅子大得惊人,傅宁在里头转了半个多钟头,愣是没找到那蛇蝎女的闺房。一路深入梁宅,倒是遇到了几个家丁跟婢女,他小心绕过,渐渐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一栋样貌古朴的老楼出现在庭院里。傅宁心生好奇,迈步走了进去。

    “你进到那里之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小子贼得很,只怕是会被他看出什么来。”

    “梁将军放心,我之前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手段。”

    “诶,先生切莫轻敌,士别三日便要刮目相看,先生您与他已经分别多月,而今他身居高位,心性自然有变,万不可再以旧眼光看他。”

    “将军所言在下明白,只是如今他心系我师妹,是断然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来的,我只要小心一点,寻个机会……”

    “你有分寸便好,记住,一切以自身性命为重,若是……谁!”谈话声猛然中断,一声暴喝响起。

    傅宁一惊,赶紧朝楼梯口退去。刚才他迷糊之中闯入此地,见厅堂里摆满了灵位蜡烛,便知这里应该是梁家祠堂了,就要退出,却听见楼上隐隐有人语声传了下来,似是在谈论什么机密,一时好奇,便蹑手蹑脚的摸了上来,哪知这楼上两人所谋之事竟是如此惊人,心知此事不是他所能掺合的,便要退出,岂料脚下木板突然一响,惊到了二人。

    “大胆!”

    傅宁只觉一阵狂风刮来,一道黑影转眼便至身前,却是那被称作“梁将军”的中年。那中年见到傅宁,大吃一惊,挥拳轰来,只听一声音爆炸开,傅宁撞破楼壁,倒飞而出,匐地喋血,一包燃料尽撒空中。

    梁宅顿时大乱,家丁护卫纷纷涌来。傅宁抬头再看,只见梁将军负手立于二楼,脸色阴沉,其后空空如也,另一人已不知去向。

    “啊!爹爹,就是他!就是这贱民昨日打伤了女儿。”一阵熟悉的声音打身后传来,傅宁扭头望去,正是那蛇蝎女。

    梁将军看了一眼女儿,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物件,漠然地望向傅宁:“你好大的胆子,先是打伤我闺女,今日竟又想烧我祖宗祠堂,真当我梁家好欺负不成?说!谁派你来的?”

    傅宁百口莫辩,心知自己听了这姓梁的密谋,此人必然是不会放过自己,又暗恼这蛇蝎女恶人先告状,诬陷自己伤人,一时气极,只能闭口不言。

    “你既然不肯开口,那便由我来让你开口,来人,拿下!”梁将军见他拒不作答,把手一挥,朝楼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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