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之死

    他肚子缠绕的布条,是她用长了冻疮的红手,一次次洗干净,偷偷的爬出了地窖,在通风处晒干后,晚上又偷偷的收回来,即使这样上面还是被鲜血染红,也不知有多少是他的,又有多少是她的。

    每天他都要被她叫醒好几次,时不时的她就要问句肚子痛不痛,是不是想撒尿,要不要拉屎,第一次扶着他上厕所的时候,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看,还笑道:看你人不大,本钱倒是比所有她接过的客人都足。

    也知道。

    她不是个良善的女人,不避讳自己的出身,也不觉得是件多羞耻的事,还经常拿那些恩客的行为当做笑话,讲给他听,自己没有,又想要的时候,就会去偷去抢去骗。

    之前她对窑姐们说他长的像她弟弟,可她连自己姓是什么都忘记了,可能是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她就想要他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一个才十五岁的女人,她死了,她为什么会死?到底错在了哪里,为什么?

    坐在床边的玉墨,将头低下来,听到张伟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来,哏咽道:“豆蔻说,想给你弹一首好听的曲子,秦淮景,一根弦弹不行,四根弦就可以了。迟了,你就听不到了。”

    秦淮景,什么乱七八糟的曲子,至于吗?至于吗?!

    这个,这个…。

    张伟无声的笑了起来,笑得肝肠寸断,笑的泪流满面。

    染血的琴弦,不再是琵琶的线弦,是刀,一下下劈在张伟心里冰川上的刀啊!

    身体突然变得好疼,痛入心扉的疼,张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浑身如针刺一般的疼痛难当,气息时有时无。

    啊~

    张伟压抑着喉咙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叫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地窖里所有窑姐惊恐的目光中,他的头发和眉毛一点点变白,如同黑夜中的白雪一般,白的渗人,冷的直透人心。

    “浦生”玉墨一声尖叫,随后呼唤道。

    “如果豆蔻还活着,一定不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要,绝对不要放弃自己啊,浦生。不然豆蔻的死就没有了意义,也就没人记得她了啊。”玉墨看到张伟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赶紧劝解道。

    不知张伟是否有听进去她的劝,直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迷,直到声音消失了后,玉墨才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又是一个黑夜过去,张伟醒了过来。

    他双眼失神的看着上方的床板,耳边传来歌唱声。

    地窖的几个窑姐,正安静的站在地窖的入口。

    他知道那是教堂的女学生们在唱圣经里的歌曲,不是因为豆蔻的死,不是因为喜欢唱歌,而是为了能,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们将国仇家恨埋在心里,在圣洁的地方,为那些杀害了自己亲人,朋友,手中满是同胞鲜血的侩子手,吟唱圣洁的歌曲。

    也许她们在吟唱的同时,心里仍然在祈祷神会来搭救自己,只是可惜,大概因为她们不是天生的教徒,所以她们的神并没有迟迟不愿出手拯救她们于乱世之中。

    现在她们的生死,完全取决于那个鬼子军官的一秒之间,死去的神父一直教导的神爱世人,善恶为报,在现在完全只是些废话而已。

    他听到一个窑姐带着哭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随后玉墨她们也走了上去。

    随后几人起了争执。

    那个哭泣的声音道:“你们瞪我什么事,明天留着去瞪小鬼子去啊,你以为小鬼子真请你们去唱歌?”

    “做梦吧!”

    “你以为小鬼子在金陵整天,干什么?shā • rén ,放火”

    “qiáng • jiān ”

    “哪个愿意去,哪个去,反正我不去。”

    “小蚊子,你闭嘴!”这是玉墨的声音。

    “你们都欺负我,反正我就是不去。”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停顿了会,随后又大声道。

    张伟看了眼,从地窖入口跑了进来,就直趴在床上哭泣的小蚊子,不言不语,又将眼睛转回床板上。

    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你就不懂,我对你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完全不值得。

    两天的相处又能代表什么?!

    傻,傻得无可救药,无可救药到让他变得不知所措。

    一首曲子而已,那只是一首曲子啊!

    只是真的是因为一首曲子吗?

    “你醒了啦?”玉墨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床边,出声道。

    张伟神色不变,仍是失神的看着头上的床板。

    “今天鬼子下了张帖子,让教堂的女学生明天去参加他们攻占金陵的庆功舞会。”玉墨突然低声说着。

    “真是可笑。”她高傲的冷笑了下,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地方。

    “那种地方,不是那些女学生该去的地方。”一直得不到张伟的回复,玉墨也没有在意,小声的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三岁以前,我也跟那些女学生一样,也曾呆过六年的教会。”。

    “和她们不同的是,我像她们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被迫接了第一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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