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深重

    一位身形魁梧挺拔的中年男子坐在他的床边,他望着床上负伤的儿子,脸上满是关切与心疼。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看着慕容令受伤了,对外战场上刀剑无眼,对内朝堂上暗箭难防,作为他的儿子,他受苦了!

    他慢慢伸出手,擦去慕容令额前冒出的冷汗。有那么一刹那,他心中突然像是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天,他将失去这个他最优秀的儿子,这个他最器重的继承人!

    不会的!我儿骁勇刚毅,身经百战,岂会轻易出事!

    回邺城之后,他总是心绪不宁,夜间也少有睡眠,难免会有一些胡思乱想。还是老了啊,老了啊!

    慕容垂没有停留很久,像是瞒着众人悄悄过来的。

    也许,这就是父爱吧!不管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将帅,还是平凡无奇的村野山夫,若是儿负伤,不管多远多难,做父亲的都会放下手中的一切,来看一眼。不见这一眼,是无法放心。

    不言于口,如山深重。

    天很快就亮了,慕容垂一夜难眠。

    慕容评,这么急着就动手了!

    虽然齐风没有带回来活口,但是听齐风说,昨夜袭击令儿的那群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像是军队里的人。大燕的兵权大多握在慕容评的手里,而最想置他们父子于死地的,也是他。袭击之事,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

    ****

    这日天刚亮,赵氏便早早地等在慕容垂房门前了。这道门,她总是远远地望着,远远地望着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极尽恩爱,这简单的一道门,就将她遥不可及的幸福轻易隔断了。

    这次若不是为了麟儿,她是万万没有勇气过来的,她不知道该要用多大的力气仰望,才能和那个她心中高高在上的男人,说上几句话。

    她知道,他很忙,要操心的朝堂之事很多,每每下了朝,他便忙得不见踪影,晚上纵然他不在操劳,也是春宵难得,她也不敢冒然来段妃这里求见吴王。想来想去,也只有早上的这一会儿,他也许能抽出点空来,如果不能,那她便再等下一日吧。

    别笑她爱得卑微,世上痴情的人那么多,真正幸福得又有几个?

    到底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时辰,她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反复呵着气搓着手,不时拍着微微有些发僵的脸颊,生怕等会见到王爷的样子,太过狼狈。

    这时,她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赶紧抬头望去,那心心念念的男人,就在她几步之内的方向。

    她有些惊,有些喜,又有些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几年来,他们屈指可数的几次单独相见。

    但是,她突然又是一怔,吴王走来的方向,似是世子的房间。

    她本以为,会从段妃的房间里,等来他拉开门的一瞬,只是这样的相遇,也并没有让她的快乐持续很久。

    她又不禁想起,那个前天夜里在冷风中傻傻等着他的儿子,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多难过的比较啊。

    王爷啊王爷,你连着两天晚上跟慕容令聊天,就不能抽出一时半刻,去见见麟儿吗?

    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分一点点时间给他,就那么难吗?!

    世子轻而易举,便能见到您,但是麟儿他,要苦等多久,才能等来你一个关切啊!

    慕容垂看见赵氏,也是一愣,没想过,她会来主动找他。

    在他的印象中,她便是那种默默无闻的女子,不会邀宠,也不会给他找什么麻烦。

    “有事?”

    他的声音有几分冷淡,令儿受伤的事,让他挂心不已,实在没有其他心思,去照顾其他人的感受。

    赵氏一惊,这才发现吴王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赶紧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不用了。”他摆了摆手,略带几分倦意,陪了儿子一夜,担心了一夜,他多少有些累了。

    “这么早,你来有事?”

    他虽然对赵氏,没有那么了解,但是能让她一大早等在这里,应是有什么事吧。

    只是,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令儿的伤势中,都在朝堂的斗争中,实在无暇也无力,去管其他的事了。

    况且赵氏一个女子,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我……”慕容垂熟悉的面容,就在她的眼前,她甚至微微抬头,都能感受到他说话的气息,她不禁有几分紧张。

    赵氏捏着衣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许他们真的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了,连怎么开场,需不需要寒暄,她都不清楚。

    那准备了一夜的话,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被日夜的期盼淹没了。

    “如果无事,便回去陪着麟儿吧,我等会还要上朝。”

    他以疲惫和冷漠,快速地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流着血的儿子身上,哪还有过多的精力,去过问其他的事情。

    慕容垂说完,就要离开,他还要准备上朝,准备和慕容评这个老狐狸,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

    赵氏见吴王匆匆要走,急地下意识脱口而出,“王爷,可否抽出一些时间,去看看麟儿,去看看你的儿子,他一直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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