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石门

    “丞相,若袁真五日不下石门,我们必须撤军!我怕,晚了就走不了了!”

    他只好,给出他们最后可承担的底线。

    桓温不禁想起昨日郗超的忠告,连连叹气,退兵的线路他已经研究妥当,只是他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袁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往往事情就是这样,当你觉得成功唾手可得之时,常常就会忽视了很多潜在的变数和危机;当你心中所想的希望越大,失望也会是空前的惨烈。

    突然,只见桓冲掀营急入,报道,“大哥!袁真将军败了!”

    “什么!”桓温唰地站起来,只觉耳若幻听。

    “慕容德率一万五千骑直援石门,燕军人数众多,袁真将军不敌,溃败了。”

    这一个惊天噩耗将桓温所有的奢望粉碎得彻底,如平地乍起的响雷,滚滚震耳,让他头昏目眩,险些站不稳。

    他气,他所指望的漕运已经被燕军封死了;他恼,他一城之遥的功勋被慕容垂堵死了,但他更怄,揪心地怄,若是知道慕容垂将主力援往了石门,他昨夜便率剩下的全部四万兵马直奔他大营而去,就算灭不掉慕容垂,也定能让他损兵惨重,甚至退出枋头一线。

    “豫州那边也传了急报,李邽截了我们的粮道!建康无法再运粮过来了,石门的漕运之道也被慕容德断了,我们现在军中仅剩半月之粮了!”桓冲眉心紧皱,忧心万千,他知道现在的情形有多严重,现在就算要撤退,粮草仍是他们的大患。已到枯水期,无法再从水路退军,剩下的四万兵马全是步骑,行进缓慢,只怕没走到晋境,就要断粮了。

    “大哥,下令撤退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桓冲急急劝道。

    桓温肩臂微颤,悲愤难当,真是好事不成双,噩耗连连到,粮道彻底断了,现在就算他再不想走,也不得不走了!

    “好个慕容垂!好个苟延残喘的燕国!竟不入吾手!”他捶胸顿足,声叹天地,心中的悲愤如建康滚滚奔腾的长江之水,绵绵不绝。志未尽,兵先退,桓温只觉大石堵心,让他根本难以舒出一口完整的气。

    “苍天啊!奈何助燕不助温啊!”

    郗超也急急赶来,一见桓温悲愤心痛之状,一下跪在地上,悲声劝道,“丞相!下令退军吧!”

    桓温一见郗超,赶紧冲过来握住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发疯似的问道,“嘉宾,可有良计破此困境?!”

    郗超摇头叹气,默声不答,至此境地,他亦难言悲伤。

    “大哥!”桓冲一把冲过来拉起桓温,大声喊道,“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你想想营外的四万多将士啊!他们还在等着你的命令!”

    桓温这才似是缓过神来,无力下令道,“传令,加封冠军将军毛穆之为督东燕四郡军事,兼任东燕太守,留守城池,其余将士撤军南归!”

    “桓冲,你去清点粮草,命将士们把船只都烧了,辎重也都不要带了,我们步骑走不快,留着辎重只能是累赘。”

    “到头来,还是撤退了!”

    桓温脚步不稳,踉跄着坐下,紫瞳暗沉,不甘犹如响鼓,将退军二字在他心上敲得沉重。

    九月丙申日,桓温焚舟,弃辎重,自陆路奔还。

    ****

    “吴王!桓温退军了!”悉罗腾一路大喜高声喊着,那脚底下似是踩着风,走路跟飞似的前来禀报。

    “几里外就听见你的声音了!吴王已经知道了!”染干津忍不住打趣他道。

    悉罗腾不好意思地笑笑,“俺那不是高兴嘛!吴王,快下令让俺去追杀那老头!”

    “是啊!王爷,快让我等去痛打落水狗吧!”将士们各个激昂,连连请命道。

    慕容垂在胜利的光辉下仍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只见他微微摆了摆手,老谋深算的模样好比深山里的精狐,他玄机深奥般说道,“现在还不是追的时候。”

    父子相视一眼,瞬间已明大计。

    “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锐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

    “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

    桓温此人深谙兵法,必会在出逃时留下精锐部队断后,若现在他们追击,必会遭到顽强抵抗。待其将士疲于奔命,战斗力下降之时,他们再率骑兵掩杀,必能大破晋军。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后人常言,慕容垂是将《孙子兵法》运用得最出神入化的将帅之才,一生未尝一败的战神,当之无愧。

    慕容垂刚至枋头之时,晋军气盛,他避而不战,待攻其不备,连胜几场稳住阵脚之后,他胜而不骄,分兵断晋粮草,决断果决。如今桓温无奈撤退,他能追却不追击,让其摸不清远近虚实,待其力尽气衰,乱而取之,无不胜矣。

    除了静待战机之外,慕容垂和慕容德还沿岸四处散了消息,传言在桓温南归的河流水源中投了剧毒,让那本就小心翼翼提防燕军的桓温更加绷紧了神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水里有没有毒,反正谨慎如桓温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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