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在回首

    他向她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她感觉到如霜般清冷的寒意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呼吸。她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心里想着,他应该是来询问她有否伤到,她已经下意识地准备摇头,说自己没事。

    只是,男子从她身边径直穿过,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直接牵起了马儿的缰绳,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似是责备,又似是交谈。

    马儿将脖颈轻轻蹭着男子的手臂,一副温和之态,与刚才的狂性大发判若两样。

    宋凌愣在原地,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只看见一人一马,亲密无常,而他们的身后,阴暗为圈,风为界,是日光照不到的阴影。

    他牵马欲走,她欲问,话未开口他已擦肩而过。

    “你......”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见他要走远,她一时心急脱口而出。

    男子突然顿住,慢慢转身,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有事吗?”他冷冷开口,仿佛刚刚才发现她的存在。

    一对上他的目光,她的手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想动却动不了,只是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见她不说话,他不耐烦地皱了皱剑眉,转身欲走。

    “你的马,撞伤了人!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朝着他大声喊道。

    男子微微一愣,环顾四周,挑了挑眉,漠然问道,“有人受伤吗?”

    难民都退到角落一侧,不愿招惹是非,齐齐摇了摇头。

    他再次斜目望向少女,不耐烦地问道,“你受伤了?”

    “我......”

    “追云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下次没有把握就不要拦马。”他声音低醇,像是午后的潺潺流水,可是那薄唇说出的每一个字却是那么冰冷,像是瞬间冻结了河水,只剩寒意袭人。

    “若有人受伤了,去长春堂找大夫,报追云的名号,大夫会照顾大家的。”他再一次望了望面色蜡黄的难民们,似是心中生起了些许怜悯。

    他心中清楚,追云虽然是烈马,但是训练有素,不会轻易伤平民的。追云虽然脚程快,但是他发现马儿出府之后,一路紧追其后,确实没见有人被马所伤。

    而他之所以如此说,只是希望难民们,有机会可以得到免费的就医。这一路他看过来,病倒的人不计其数,就靠这几个郎中,是远远不够的。

    “你就这样走了吗!”见男子要走,她一下气不过,冲到他的面前,张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还想怎么样?”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仅剩的耐心都快被她耗尽。

    这个时候,慕容冲正好骑马赶到,他勒马止步,只见现在奇怪的一幕。

    纤瘦若柳絮的少女张臂拦在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面前,男子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整个画面就好像是一只小白兔在和猎豹谈判。

    “你的马如此野性难驯,你如何断定他不会伤人!”她抬头望着他,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大威武,本来想好的质问之词又慢慢弱了底气,仅靠提高声音强撑着,“要是下次它再冲到街上来,再次伤人怎么办!”

    男子冷哼了一声,眼光微微黯淡,若宝石蒙尘。

    这个时候,他似是看见了人群中的慕容冲,眸色忽而变冷。

    慕容冲也认出了他,吴王世子,慕容令。

    慕容令没有上前寒暄,慕容冲也没有开口,只是一瞬目光交汇,似是有凌厉的锋芒在两人之间闪过。

    只听他的声音突然空洞了起来,恍若来自天外,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别人听,“你不会知道它为何而狂奔。”

    “马有奔战意,人无敢战郎。”他摇头,一声轻叹,一丝无奈,牵马而走。

    宋凌愣在原地,她确实不知道马儿为何而奔,更不知道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还未想明白,男子已经牵着马,走远了。

    而慕容令的那一句话,慕容冲却听得明白真切。

    那匹马,他自是识得。追云战马,乃先帝钦赐,可日行三百里,是万里挑一的宝马,随吴王父子征战沙场多年,极具灵性。

    若他所猜不差,战马无故狂奔嘶鸣,且向凤阳门一方,应是感悟枋头军情告急,一心奔赴沙场。

    一想到这,慕容冲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城之将亡,马尚如此,奈何人心浅薄?

    这个时候,他不禁想到出宫前,慕容楷对他说的话。

    慕容楷在下朝之后,一直在宫门外等着他,似是早就预料到慕容冲会出宫一般。

    “中山王,臣知一人,可保邺城。”

    “何人?”

    “吴王,慕容垂。”

    慕容垂,十三岁出征,破宇文部落、灭扶余、攻高句丽、亡冉魏,勇冠三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有太宰太原王慕容恪立下的功勋里,都有慕容垂浓墨重彩的一笔。

    “吴王将帅之才,与我父亲可相上下,王爷若能请他出山,桓温之军,必大败也。”

    慕容楷说得没有错,太后不愿与东晋一战,是看见大将系数被擒,无人可护邺城,若慕容垂能进宫请战,以其昔日赫赫战功,说不定太后能改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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