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0话:宝玉寻玉 2
岫烟走到栊翠庵见了妙玉,来不及闲话,便要求妙玉扶乩。妙玉冷笑了几声:“我与姑娘往来,为的是姑娘不是势利场中的人。今日怎么听了哪里的谣言,过来纠缠我呢?况且我并不晓得什么叫做扶乩。”
岫烟懊悔此次的前来,她知道妙玉的脾气就是这样,心想:“我一时已经说出口了,不好白费无功就回去,又不好说她不晓得扶乩的话。”
只有陪着笑脸将袭人等人性命关系的话说了一遍。见妙玉略有所动,便起身拜了几拜。妙玉叹道:“何必为人作嫁呢?但是从我进京以来,并没有人知道,今日妳来是破例了,恐怕将来会纠缠不休。”
岫烟说:“我也是一时不忍,我知道妳是慈悲的。将来有他人来求妳,愿不愿意在妳,谁敢勉强?”
妙玉笑了一笑,叫道婆焚香,在箱子里找出沙盘乩架,写了符,命岫烟行礼,祝告完毕,起来和妙玉扶着乩。没多久,只见那仙乩疾书写道:“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
写完,停了乩。岫烟便问:“请的是何仙?”
妙玉说:“请的是拐仙。”
岫烟写了下来,请教妙玉解乩语。妙玉说:“这个可不能,连我也不懂。妳快拿去,他们之间聪明的人多的很。”
岫烟只有回来,进入院中,众人问:“怎么样呢?”
岫烟来不及细说,便将所写下的乩语递给李纨。众姊妹及宝玉争着相看:“一时要找是找不着的,然而丢是丢不了的,不知几时不找便出来了。但是青埂峰不知道在哪里?”
李纨说:“这是仙机隐语。我们家里哪里跑出青埂峰来呢?必定是谁怕查出,撂在有松树的山子石底下,也说未定。唯独是入我门来这一句,到底是入谁的门呢?”
黛玉问:“不知道请的是谁吗?”
岫烟说:“是拐仙。”
探春说:“若是仙家的门,便难入了。”
袭人心里忙着,便捕风捉影的乱找,没有一块石底下不找的,只是没有找着。回到院中,宝玉也不问有无,只管傻笑。麝月着急的说:“我的小祖宗,你到底是哪里丢的?说明了,我们就是受罪,也在明处啊。”
宝玉笑道:“我说是外头丢的,妳们又不依。妳如今问我,我知道吗?”
李纨、探春说:“今天从早上闹起,已经到了三更天了。你瞧林妹妹已经撑不住了,各自回去吧。我们也该歇歇了,明天再闹吧。”说着,大家散去。
宝玉便睡着了,可怜的袭人等人哭一回,想一回,一夜无眠。黛玉想起金石的旧话,反而是欢喜,心里说道:“和尚道士的话真的信不得,果真金玉有缘,宝玉如何能把这玉丢了呢?或者是因为我的事,拆散他们的金玉,也未可知。”
忽然有一天,贾政进来,满脸泪痕,喘吁吁的说道:“妳快去禀知老太太,即刻进宫。因为娘娘忽然得了暴病,现在太监在外面等着。他说:太医院已经奏明,不能医治。”
王夫人听了,便大哭起来。贾政说:“这不是哭的时候,快快去请老太太,说得宽缓些,不要吓坏了老人家。”
王夫人收了泪,去请贾母,只说贾妃有病,进宫请安。贾母念道:“怎么又病呢?前次吓得我不得了,后来又打听错了,这回情愿再错了也罢。”
王夫人一面回答,一面催鸳鸯等开箱取出衣饰,穿戴起来。王夫人赶着回到自己房中,也穿戴好了,过来伺候。一时出厅,上轿进宫。
贾母、王夫人遵旨进宫,见贾妃痰塞口涎,不能言语,见了贾母,只有悲泣,却少有眼泪。贾妃目不能顾,渐渐脸色改变。贾母、王夫人怎么忍心离去,无奈国家制度,只有下来,又不敢啼哭,唯有心内悲感。稍刻,小太监传谕出来说:“贾娘娘薨逝。”
薛姨妈那日应了宝玉的亲事,回去便告诉了宝钗。薛姨妈还说:“虽然是妳姨妈说了,我还没有答应,说等妳哥哥回来再定。妳愿意不愿意?”
宝钗正色对母亲说:“妈妈这话说错了,女孩家的婚事是父母做主的。如今我父亲没了,妈妈应该做主的;再不然问哥哥,怎么问起我来?”
所以薛姨妈更爱惜她,说她虽然是从小娇养惯的,却也生来的贞静,因此在她面前,反而不提起宝玉。宝钗自从听此一说,把宝玉两个字自然更不提起。如今虽然听说遗失了玉,心里也甚惊疑,倒不好问,只有听旁人说话,竟像不与自己相干。
只有薛姨妈打发丫头过来问了好几次,因她为自己的儿子薛蟠的事操心,只等哥哥进京,便好为他出脱罪名;又知道贾妃已薨,虽然贾府忙乱,凤姐身子好了些,出来理家,也把贾家的事撂开了。只是苦了袭人,虽然在宝玉跟前低声下气的服侍劝慰,宝玉竟是不懂,袭人只有暗暗的着急而已。
过了几天,贾妃停灵寝庙,贾母等人送殡去了几天。岂知宝玉一日呆似一日,也不发烧,也不疼痛,只是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甚至说话都无头绪。袭人、麝月等人慌了,回报过凤姐好几次。凤姐不时过来,起先说是找不着玉生气,如今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有日日请医生来调治。煎药吃了好几剂,只有添病的,没有减病的。问他哪里不舒服,宝玉也不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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