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话:情逗薛蝌

    夜里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想出一个法子来,不如明天一早起来,先去取了碟子,自己换上一两件动人的衣服,也不梳洗,越显出一番娇媚来。只看见薛蝌的神情,自己反而倒装出一番恼意,索性不理他。那薛蝌若有悔心,自然移船泊岸,不愁不先到手。

    等到见了薛蝌,仍是昨晚这般光景,并无邪僻之意,自己只有以假为真,端了碟子回来,却故意留下酒壶,以为再来搭转之地。只见金桂问道:“妳拿东西去,有人碰见了吗?”

    宝蟾说:“没有。”

    “二爷也没问妳什么吗?”

    宝蟾说:“也没有。”

    金桂因为一夜不曾睡着,也想不出一个法子来,只有回想:“若作此事,别人可瞒,宝蟾如何能瞒?不如我分惠于她,她自然没有不尽心的。我又不能自己去,少不得要她作脚,倒不如和她商量一个稳当的主意。”

    因而带笑说道:“妳看二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宝蟾说:“倒像个胡涂人。”

    金桂听了笑道:“妳如何说起爷们来呢?”

    宝蟾也笑道:“他辜负了奶奶的心,我就得说他!”

    金桂说:“他怎么辜负我的心?你倒得说说看。”

    “奶奶给他好东西吃,他倒不吃,这不是辜负奶奶的心吗?”

    “妳别胡想。我给他送东西,为大爷的事不辞劳苦,我所以敬他;又怕人说瞎话,所以问妳。妳这些话向我说,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宝蟾笑道:“奶奶别多心,我是跟奶奶的,还有两个心吗?但是事情要保密些,倘若声张起来,不是玩的。”

    金桂也觉得脸飞红了:“妳这个丫头,就不是个好货,想来妳心里看上了,却拿我作筏子,是不是呢?”

    “只是奶奶那么想吧,我倒是替奶奶难受。奶奶要是真瞧二爷好,我倒有个主意。奶奶想,那个耗子不偷油呢?他也不过怕事情不能保密,大家闹出乱子来,不好看。依我想,奶奶且别性急,时常在他身上不周不备的去处,张罗张罗。他是个小叔子,又没有娶媳妇,奶奶就多尽点心和他贴个好,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过几天他感受到奶奶的情,他自然要谢候奶奶。那时奶奶再备点东西在我们屋子里,我帮着奶奶灌醉了他,怕跑了他吗?他要是不答应,我们索性闹起来,就说他调戏奶奶。他害怕,他自然得顺着我们的意思。他再不答应,他也不是人,我们也不至于白丢了脸面。奶奶想怎么样呢?”

    金桂听了这话,两颧早已经红晕了,笑骂道:“小蹄子!妳倒像是偷过多少汉子的似,怪不得大爷在家时离不开妳。”

    宝蟾把嘴一撇,笑说道:“罢了,人家替奶奶拉线,奶奶倒往我们说这个话咧!”从此金桂一心笼络薛蝌,倒无心吵闹了,家中倒觉得安静。

    当日,宝蟾去取了酒壶,仍然是稳稳重重的,一脸的正气。薛蝌偷眼看了,反倒后悔,疑心或许是自己错想了她们,也未可知。果然如此,倒辜负了她这一番美意,保不住日后倒要和自己也闹起来,岂非自惹的呢?

    过了两天,甚觉得安静。薛蝌遇见了宝蟾,宝蟾便低头走了,连眼皮也不抬;遇见金桂,金桂却一盆火的赶着。薛蝌见到这般光景,反倒过意不去。

    薛宝钗母女觉得金桂这几天安静,待人忽然亲热了起来,一家子都以为是罕事。薛姨妈十分欢喜,想到必是薛蟠娶这媳妇时冲犯了什么,才会败坏了这几年。眼前闹出这样的事来,幸亏家里有钱,贾府出力,才有了指望。媳妇忽然安静起来,或许是蟠儿转过运气来了,也未可知。于是自己心里倒以为稀有之奇。

    这一日饭后,扶了同贵过来,到金桂房里瞧瞧。走到院中,只听到一个男人和金桂说话。同贵便说道:“大奶奶,老太太过来了。”

    说着,已到了门口。只见一个人影在房门后一躲,薛姨妈吓一跳,倒退了出来。金桂说:“太太请里头坐。没有外人,他就是我的过继兄弟,本住在屯里,不习惯见人,因为没有见过太太,今天才来,还没去请太太的安。”

    薛姨妈说:“既然是舅爷,不妨见见。”

    金桂叫兄弟出来见了薛姨妈,作了一个揖,问了好。薛姨妈也问了好,坐下叙起话来。薛姨妈问:“舅爷上京几时呢?”

    那夏三说:“前个月我妈没有人管家,把我过继来的。前日才进京,今日来瞧姐姐。”

    薛姨妈看那人不尴尬,于是略坐坐便起身说:“舅爷坐着吧。”

    回头向金桂说:“舅爷留在我们这里吃了饭再去吧。”金桂答应,薛姨妈离去了。

    金桂见婆婆去了,便向夏三说:“你坐着,今日可是过了明路了,省得我们二爷考查你。我今日还要叫你买些东西,只别叫众人看见。”

    夏三:“这个交给我就行。妳要什么,只要有钱,我就买得来。”

    金桂:“且别说嘴,你买错了,我可不收。”

    说着,二人又笑了一回,然后金桂陪夏三吃了晚饭,又告诉他买的东西,又嘱咐一便,夏三离去。从此夏三往来不绝,虽有个年老的门上人,知道是舅爷,也不常回报,从此生出无限的fēng • b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