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1话:金桂耍计

    那时金桂已经暗中和宝蟾说明,今夜令薛蟠和宝蟾在香菱房中成亲,命香菱过来陪自己睡。起先香菱不肯,金桂说她嫌脏了,必定是想图安逸,怕夜里要劳动服侍,又骂说:“妳那没见过世面的主子,见一个爱一个,把我的人霸占了去,又不叫妳来。到底是什么主意,想必是逼我去死吧。”

    薛蟠听了这话,又怕闹大了宝蟾的事情,赶来骂香菱:“不识抬举!再不去,便要打了!”

    香菱无奈,只得抱了铺盖来。金桂命她在地下铺睡,香菱无奈,只得依命。刚睡下,便叫倒茶,过一会又叫捶腿,如此一夜七八次,总不让她安逸稳卧片时。薛蟠得了宝蟾,如获珍宝,一概都置之不顾。恨得金桂暗中发恨:“先让你乐这几天,等我慢慢的摆布了来,那时可别怨我?”一面隐忍,一面设计摆布香菱。

    半个月的光景,忽然又装起病来,说是心疼难忍,四肢不能转动。请医生治疗无效,众人都说是香菱气的。闹了两天,忽然又从金桂的枕头内抖出了纸人来,上面写着金桂的生辰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和四肢骨节等处。于是众人反乱起来,当作新闻,先报给薛姨妈。薛姨妈先是忙手忙脚的;薛蟠自然更乱起来,立刻要拷打众人。

    金桂笑道:“何必冤枉众人,大概是宝蟾的镇魇法宝吧。”

    薛蟠说:“她这些时候并没有多少空闲在妳的房里,何苦诬赖好人?”

    金桂冷笑:“除了她还有谁,难道是我自己不成?虽有别人,谁可敢进我的房间呢?”

    薛蟠说:“香菱如今是天天跟着妳,她自然知道,先拷问她就知道了。”

    金桂冷笑:“拷问谁,谁肯认?依我说,装个不知道,大家放开手罢了。横竖要咒死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乐得再娶一个好的。你凭良心说道,你不过三个多还嫌我一个吗?”说着,一面痛哭了起来。

    薛蟠更被这一席话激怒了,顺手抓起一根门闩,一径抢步找着香菱,不容分说便劈头劈面打了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所做的。香菱叫屈,薛姨妈跑来,大声喝说:“不问明白,你就打起人来了。这丫头服侍了你这几年,哪一点不周到,不尽心呢?她岂肯如今作这没良心的事?你且问个清楚明白,别再动粗。”

    金桂听见她婆婆如此说,生怕薛蟠耳根软心活了,便发嚎啕大哭了起来,一面又哭喊说:“这半个多月你把我的宝蟾霸占了去,不容她进我的房,唯有香菱跟着我睡。我要拷问宝蟾,你又护着她。你这会又赌气打她去。咒死了我,你再拣富贵的标致的妻子娶来就是了,何苦作出这些把戏来?”薛蟠听了这些话,越发着了急。

    薛姨妈听见金桂句句挟制着儿子,百般可恶的样子,十分的可恨。无奈儿子偏不硬气,已经是被她挟制软惯了。如今又勾搭上了丫头,被她说霸占了去,他自己反要占温柔让夫之礼。这魇魔法究竟不知道是谁作的,实在是俗语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事正是公婆难断的床帏事了。

    因此别无它法,只得赌气喝骂薛蟠说:“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谁知道你把陪房丫头也摸上了,叫老婆说霸占了丫头,有什么脸出去见人?也不知道是谁使的法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好歹就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东西,白白辜负了我当日的心。她既然不好,你也不许打,我即刻叫人口牙子来卖了她,你就心净了。”

    说着,命令香菱:“收拾了东西,跟我来!”

    一面叫人:“去!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

    薛蟠见母亲动了气,低下了头。金桂听了这话,便隔着窗子往外哭道:“妳老人家只管卖人,不必说着一个、扯着一个的。我们很是那吃醋拈酸、容不下人的不成?什么拔出肉中刺,眼中钉?是谁的钉,谁的刺?多嫌着她,也不肯把我的丫头也收在房里了。”

    薛姨妈听了,气得身颤气咽:“这是谁家的规矩?婆婆这里说话,媳妇隔着窗子拌嘴。亏妳是旧家人家的女儿,满嘴里大呼小叫,说的是些什么?”

    薛蟠急得跺脚说:“罢了,罢了!看人听见笑话了。”

    金桂一不作,二不休,越发泼辣的喊起来了:“我不怕人笑话!你的小老婆咒我害我,我倒怕人笑话了?再不然,留下她,就卖了我!谁还不知道你们薛家有钱,拿钱砸人,又有好亲戚,挟制着别人。你为什么不趁早去做,还等什么呢?嫌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三求四告的跑了我们家做什么去?这会儿人也来了,金的银的也赔了,有眼睛鼻子的也霸占去了,该排挤我了!”

    一面哭喊,一面揉眼,自己拍打。薛蟠急得说又不好,劝又不好,打又不好,央求又不好,只是出入咳声叹气,抱怨说运气不好。

    当下薛姨妈被薛宝钗劝进去了,只命人来卖香菱。宝钗笑道:“我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如何卖人。妈可是气胡涂了,倘若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她不好,就留着给我使唤,我正好也没有人使唤。”

    薛姨妈说:“留着她只会斗气,不如打发了她倒干净了。”

    宝钗笑道:“她跟着我也是一样的,横竖不叫她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他那里,如同卖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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