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话:翻天地覆

    凤姐说:“妳们可仔细查呢,若这一番查不出来,很难回话。”

    众人都说:“都仔细翻看了,没有什么差错的东西。虽然有几样男人的对象,也都是小孩子的东西,想是宝玉的旧物,没什么关系。”

    凤姐听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再瞧别处去。”

    到了潇湘馆内,忽报这些人来,黛玉也不知为甚事。才要起来,只见凤姐已经走进来,忙着按住她不许起来,只说:“睡着吧,我们就走。”且说了一些闲话。

    王善保带了众人到丫鬟房中,也一一开箱倒笼抄检了一番。从紫鹃房中抄出两副宝玉常换下来的寄名符,一副束带上的披带,两个荷包和扇套,套内有扇子。打开看时,都是贾宝玉往年往日手里曾经拿过的。

    王善保自以为得意,于是忙着请凤姐过来验视,说:“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凤姐笑道:“宝玉和她们在一起混了几年,这自然是宝玉的旧东西。这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撂下再往别处去是正经事。”

    紫鹃笑道:“直到如今,我们两房里的帐也算不清。要问这个,连我也忘了是哪年月日有的。”王善保听凤姐如此说,也只有罢了。

    来到了惜春的房中。因为惜春年少,尚未懂事,吓得不知有什么事故?凤姐也少不得安慰她。谁知道竟然在入画的箱中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有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和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

    凤姐问:“是哪里来的?”

    入画只有跪下,哭诉真情:“这是珍大爷赏给我哥哥的。因为我们老娘都在南方,如今只有跟着叔叔过日子。我叔叔、婶婶只要喝酒赌钱,我哥哥怕交给他们又给花了,所以悄悄的烦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

    惜春胆小,见了这个也害怕:“我竟然不知道。这还了得?二嫂子,妳要打她,好歹带她出去打吧,我听不惯的。”

    凤姐笑道:“这话若是真的,也倒可以饶恕,只是不该私自传送进来。这个可以传递,什么不可以传递,这倒是传递人的不是了。若这话不真,倘若是偷来的,妳可就别想活了。”

    入画跪着哭道:“我不敢扯谎。奶奶只管明天问我们奶奶和大爷,若说不是赏的,就拿我和我哥哥一同打死无怨。”

    凤姐说:“这个自然要问,只是真的是赏的,也有不是。谁允许你私自传送东西呢?妳且说是谁作接应,我便饶妳。下次万万不可。”

    惜春:“嫂子千万别饶她。这里人多,若不拿一个人作法,那些听见了又不知怎样呢?嫂子若饶她,我也不依。”

    凤姐:“平日我看她还好。谁没一个错,只这一次。二次犯下,二罪俱罚。但不知道传递的人是谁?”

    惜春:“若说传递,再无别人,必是后门上的张妈。她常肯和这些丫头们鬼鬼祟祟的,这些丫头们也都肯照顾她。”

    凤姐听了,便命人记下,将东西且交给周瑞家暂时拿着,等明天对明再议。于是别了惜春,往迎春的房内来。

    迎春已经睡着了,丫鬟们也才要睡,众人叩门半天才打开。凤姐吩咐:“不必惊动小姐。”于是往丫鬟们房里来。

    因为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凤姐倒要看看王家的可藏私不藏,于是留神看她搜检。先从别人箱子搜起,皆无别物。到了司棋箱子中搜了一回,王善保的说:“也没有什么东西。”

    才要盖箱时,周瑞家叫道:“且慢,这是什么?”

    说着便伸手摸出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和一双缎鞋来。又有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和一个字帖,一起递给凤姐。凤姐因为当家理事,每每看开帖和账目,也颇识得几个字。

    便看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帖,上面写道:“上个月妳回家之后,父母已经觉察妳我之意。但是姑娘未出阁,尚不能完成妳我的心愿。若在园内可以相见,妳可托张妈给信息。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回家得说话。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之外,特地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千万收好,表弟潘又安拜具。”

    凤姐看完,不怒而反乐,别人并不识字。王善保平日并不知道她姑表姊弟有这一段风流的故事,见了这鞋袜,心里已经是有些毛病,又见有一红帖,凤姐又看着笑,她便说道:“必定是她们胡写的账目,不成个字,所以奶奶见笑了。”

    凤姐笑道:“正是,这个帐竟然算不过来,妳是司棋的老娘,她的表弟也该姓王,怎么又姓潘呢?”

    王善保见问得奇怪,只有勉强告知:“司棋的姑妈嫁给了潘家,所以她的姑表兄弟姓潘。上次逃走了的潘又安就是她的表弟。”

    凤姐笑道:“这就是了。”又说:“我念给妳听听。”

    说着,从头念了一遍,大家都吓了一跳。这王善保一心只想拿别人的错,不料反而拿住了她的外孙女,又气又臊。周瑞家四人都问着她:“妳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再没有话说了。如今妳老人家认为该怎么样?”

    这时王善保只恨没地缝里钻进去,凤姐只看着她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笑道:“这倒也好。不用妳们老娘操一点心,她鸦雀不闻的给妳们弄个好女婿来,大家倒是省心。”周瑞家也笑着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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