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话:事迹败露
兴儿把主意拿定,壮着胆子,跪下说道:“奶奶别生气,等奴才回禀给奶奶听。只因那府里的大老爷的丧事上穿孝,不知二爷是怎么见过尤二姐几次,大约就看中了,动了要说的心。所以先同蓉哥商议,求蓉哥替二爷从中调停办理,做了媒人,说事成之后,还许下谢礼。”
“蓉哥满是答应,将此话转告诉了珍大爷;珍大爷告诉了珍大奶奶和尤老娘。尤老娘听了很愿意,但求蓉哥说是:二姐从小许过张家为媳,如何又许二爷呢?恐怕张家知道,生出事端来不妥当。珍大爷笑道:这算什么大事,交给我!便说那张姓小子,本是个穷苦破落户,哪里见得多给他几两银子,较他写张退亲的休书。”
“后来果然找了姓张的来,如此说明,写了休书,给了银子去了。二爷闻知,才放心大胆的说定了。又恐怕奶奶知道,拦阻不依,所以在外边我们后身买了几间房子,治了东西,就娶过来了,珍大爷还给了爷两口人使唤。”
“二爷时常推说给老爷办事,又说给珍大爷张罗事,都是些吱唔的谎话,竟是在外头住着。从前原是娘儿三个住着,还要商量给尤三姐说人家,又许下后聘嫁她;如今尤三姐也死了,只剩下那尤老娘跟着尤二姐住着作伴了。这是实话,并不敢隐瞒一句。”说完又磕头。
凤姐听了这一篇言词,痴呆了半天,面如金纸,两只吊稍子眼越发直竖起来了,浑身乱颤。半晌,连话也说不上来,只是发怔。猛低头,见兴儿在地下跪着,便说道:“这也没有你的大不是,但只是二爷在外头行这样的事,你也该早些告诉我才是。这却是很该打,因你肯实说,不撒谎,且饶恕你这一次。”
兴儿说:“未能早回奶奶,这是奴才该死!”便叩头有声。
凤姐说:“你去吧。”
兴儿才立身要走,凤姐又说:“叫你时,须要快来,不可远去。”
兴儿连连答应了几个是,就出去了,到外面伸了伸舌头:“这够了我的,差一点挨一顿打。”暗自后悔不该告诉旺儿,又愁二爷回来怎么见,各自害怕。
凤姐见兴儿出去,回头向平儿说到:“刚才兴儿说的话,妳都听见了没有?”
平儿说:“我都听见了。”
凤姐说:“天底下那有这样不要脸的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见一个爱一个,真成了喂不饱的狗,实在是个弃旧迎新的坏货。只可惜这五六品的顶带给他!他别想着俗语说的家花哪有野花香的话,他要信了这个话,可就大错了。迟早在外面闹一个很没脸、亲戚朋友见不得的事出来,他才肯罢手!”
平儿一旁劝道:“奶奶生气,却是应该的。但奶奶身子才好了,也不可过于气恼。看二爷自从鲍二的女人那一件事之后,到很收了心,好了,如今为什么又干起这样事来?这都是珍大爷他的不是。”
凤姐说:“珍大爷固然有不是,也总因为我们那位不堪的爷他眼馋,人家才引诱他吧。俗语说牛儿不吃水,也强按头吗?”
平儿说:“珍大爷干这样事,珍大奶奶也不想一想,把一个妹子要许几家子弟才好,先许了姓张的,今天又嫁了姓贾的;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都嫁到贾家来!难道贾家的衣食这样好不成?这不是说幸亏那一个没脸的尤三姐知道好歹,早早而死了,若是不死,将来不是嫁宝玉,就是嫁环哥呢?”
“总也不给她妹子留一些体面,叫妹子日后抬头竖脸的见人呢?妹子好歹也罢!那妹子本来也不是她亲的,而且听见说原是个混账烂桃。难道珍大奶奶现做着命妇,家中有这样一个打嘴现世的妹子,也不知到羞臊,躲避着些,反倒是大面上扬明打鼓的,在这门里丢丑,也不怕笑话吗?”
“再说,珍大爷也是做官的人,别的律例不知道也罢了,连个服中娶亲,停妻再娶,使不得的规矩,他也不知道不成?妳替他仔细想一想,他干的这件事,是疼兄弟,还是害兄弟呢?”
平儿说:“珍大爷只顾眼前,叫兄弟喜欢,也不管日后的轻重的关系了。”
凤姐冷笑:“这是什么叫兄弟喜欢,这是给他毒药吃呢?若论亲叔伯兄弟中,他年纪又最大,又居长,不知道教导学好,反引诱兄弟学不长进,担当罪名,日后闹出事来,他在一边缸沿上站着看热闹,真的我要骂也骂不出口来。”
“再说他在那边府厘的丑事坏名声,已经叫人听不上了,必定也叫兄弟学他一样,才好显不出他的丑来。这是什么作哥哥的道理?倒不如撒泡尿浸死算了,替大老爷死了也罢,活著作什么呢?你瞧,东府里大老爷那样厚德,吃斋念佛行善,怎么反而得了这样一个儿子孙子?大概是好风水都叫他了人家一个人拔尽了。”
平儿说:“想来不错。若不然,怎么这样拆格呢?”
凤姐说:“这件事幸亏老太太、老爷、太太不知道,倘若吹到这几位耳朵里去,不但我们那没出息的二爷挨打受骂,就是珍大爷珍大奶奶也保不住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连说带恨,直闹了半天,连午饭也推说头疼,没过去吃。
平儿看此光景越说越气,劝道:“奶奶也煞一煞气,事从缓来,等二爷回来,慢慢的再商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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