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8话:痴病

    啊的一声,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急得袭人忙拉着她说:“妳老人家瞧了可怕不可怕,且告诉我们,去回复老太太去。妳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呢?”

    李嬷嬷捶床捣枕地说:“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的心了!”

    袭人以为她年老多知,所以请她来看;如今见她这般一说,都信以为真,也都哭了起来。

    晴雯便告诉袭人,方才如此这般。袭人听了,便忙到潇湘馆来,见紫鹃正服侍黛玉吃药,也顾不得什么,便走上来问紫鹃:“妳刚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些什么?妳瞧瞧他去,妳回复老太太去,我也不管了!”

    说着便坐在椅上,黛玉忽然见到袭人满面急怒,又有泪痕,举止大变,便不免也慌了,忙问:“怎么呢?”

    袭人哭道:“不知道紫鹃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已经死了大半个了!连李妈妈都说不中用了,在那里放声大哭,只怕这会儿都死了!“

    黛玉一听此言,李妈妈乃是经过的老妪,说不中用了,可知必不中用。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嗽了几阵,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得抬不起头来。

    紫鹃忙着上来捶背,黛玉伏枕喘息了半晌,推紫鹃说道:“妳不用捶了,妳拿绳子来勒死我才是正经的!”

    紫鹃哭道:“我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他就认真了。”

    袭人说:“妳还不知道他那个傻子,每每玩笑话都认真了。”

    黛玉问:“妳说了什么话?趁早去解释,只怕他就要醒过来了。”紫鹃听了,连忙下了床,和袭人到了怡红院。

    谁知道贾母、王夫人等人都已经在那里了。贾母一见到了紫鹃,便眼内出了火,骂道:“妳这一个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

    紫鹃忙着说:“并没说什么,只不过说了几句玩笑话。”

    谁知道宝玉见到了紫鹃,嗳呀了一声,哭出来了。众人一见,才放下心来。贾母便拉住紫鹃,只当她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命他打。谁知道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也不放,说:“要去连我也带了去。”

    众人不解,细问起来,才知道紫鹃说要回苏州去一句玩笑话引出来的。贾母流泪说:“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一句玩笑话。”

    又向紫鹃说:“妳这个孩子,平日是最聪敏伶俐的,妳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平白的哄他作什么呢?”

    薛姨妈劝道:“宝玉本来心实,这会热刺刺的说一个去,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孩子,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这并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万安,吃一两剂药就好了。”

    正说着,有人回报:“林之孝、单大良都来瞧哥来了。”

    贾母说:“难为他们想着,叫他们来瞧瞧。”

    宝玉听了一个林字,便满床闹起来说:“不得了!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发出去吧!”

    贾母听了,也忙着说:“打发出去吧。”

    又忙着安慰说:“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有人来接她的,你只管放心吧!”

    宝玉哭道:“管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的!”

    贾母说:“没有姓林的来,凡姓林的,我都打走了。”

    一面吩咐众人:“以后别叫林之孝进园来,你们也别说林字。好孩子们,你们听我这句话吧!”

    众人忙着答应,又不敢笑。一时宝玉又一眼看见了十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船,便指着乱叫说:“那不是接她们来的船来了?湾在那里了!”

    贾母忙着命令拿下来,袭人忙着拿下来,宝玉伸手要,袭人递了过去,宝玉便掖在被中,笑道:“这下可去不成了!”一面说一面死拉着紫鹃不放。

    “大夫来了。”

    贾母连忙命令:“快请进来。”王夫人、薛姨妈、宝钗等人暂避里间。

    贾母便端坐在宝玉身旁,王太医进来见有许多的人,忙上去请了贾母的安,拿了宝玉的手,诊了一回。那紫鹃少不得低了头,王大夫也不了解是何意,起身说道:“世兄这症乃是急痛迷心,不过是一时壅蔽。”

    按着药方煎了药服下,果然比先前安静。无奈宝玉只是不肯放紫鹃,只说她回去了,便是要回苏州。贾母、王夫人无法,只有命令紫鹃守着他,另外派琥珀去服侍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