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5话:黛玉叹曲
平儿在李纨处歇了一夜,凤姐只跟着贾母。贾琏晚间回房里,冷冷清清的,又不好去叫,只有胡乱睡了一夜。次日醒了,想起昨日的事,怪没有意思的,后悔不及。
邢夫人挂念着昨日贾琏喝醉了,忙着一早就过来,叫贾琏过来贾母这边。贾琏只有忍耐前来,在贾母面前跪下。贾母问他:“怎么呢?”
贾琏陪笑说:“昨天我是喝多了酒,惊动了老太太的驾了,今天特来领罪。”
贾母啐道:“下流的东西,你灌多了黄汤,不安分守己的去睡觉,倒打起了老婆来!凤丫头成天的说嘴,像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天她被吓得可怜。要不是我,你便伤了她的性命,这会可要怎么样呢?”
贾琏一肚子的委屈,不敢分辩,只有赔罪认不是。贾母又说:“凤丫头和平儿可是个美人胚子?你还不满足?成天地偷鸡摸狗,脏的臭的,都拉了你屋子里去。为了那个贱妇打老婆,又打屋子里的人,你还亏是大家公子出身,活打了嘴了。如果你眼睛里有我,你就起来,我便饶了你,你乖乖的向你媳妇赔个不是,拉她回家去,我就喜欢了。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敢接受你的跪。”
贾琏听如此说,又见凤姐站在那边,没有盛妆,哭得眼睛肿着,也不施脂粉,黄黄的脸,比往常更觉得可怜可爱。想着:“不如赔个不是,彼此也好,又讨老太太的喜欢。”
便笑道:“老太太的话我不敢不依,只是放纵了她。”
贾母笑道:“胡说!我知道她最有礼的,再也不会冲撞人。她日后得罪了你,我自然也作主,叫你降伏就是了。”
贾琏听了,爬起来,便向凤姐作了一个揖:“原本是我的不是,二奶奶饶过我吧。”
满子屋里的人都笑了,贾母笑道:“凤丫头,不许恼了,再恼我就恼了。”
又命人去叫了平儿来,命凤姐和贾琏两个安慰平儿。贾琏见了平儿,越发顾不得了,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听贾母一说,便说道:“姑娘昨日受了屈了,都是我的不是。奶奶得罪了妳,也是因我而起。我赔了不是不算,还替妳奶奶赔个不是。”说着,也作了一个揖,引起贾母笑了,凤姐也笑了。
贾母又命凤姐来安慰她,平儿忙着走上来给凤姐磕头:“奶奶的千秋,我惹了奶奶生气,是我该死。”
凤姐正后悔昨天酒喝多了,不念平日之情,浮躁起来,听了旁人的话,无故给平儿没面子。今天反见她如此,又是惭愧,又是心酸,忙着一把拉起来,落下泪来。
平儿说:“我服侍了奶奶这么几年,也没碰过我一根指甲。就是昨天打了我,我也不怨奶奶,都是那贱妇惹的,怨不得奶奶生气。”说着也落下泪来了。
贾母便命人将他们三人送回房去:“再有一个提起此事,立刻来回报我,我不管是谁,拿拐棍子给他一顿。”三个人重新给贾母、邢、王二位夫人磕了头。
回到了房间,凤姐见四下无人,便说道:“我怎么像阎王,又像夜叉呢?那贱妇咒我死,你也帮着咒我。千日不好也有一日好,可怜的我熬得连个贱妇也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来过这个日子呢?”说着又哭了。
贾琏说:“妳还不知足?妳仔细想想,昨天是谁的不是多?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还是我跪了一跪,又赔不是,妳也争足了光了。这会还唠叨,难道还叫我替妳跪下才罢吗?要太强势也不是一件好事。”
说得凤姐无言可对,平儿嗤的一声又笑了。贾琏也笑道:“又和好了!真的我也没有办法了。”
正说着,只见一个媳妇回来说道:“鲍二媳妇上吊死了。”
贾琏、凤姐都吃了一惊。凤姐连忙收了怯色,反喝道:“死了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时只见林之孝进来,悄向凤姐说道:“鲍二媳妇上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要提告了。”
凤姐笑道:“这倒好了,我正想要打官司了!”
林之孝:“我才和众人劝他们一回,又威吓了一阵,又应许了给他们几个钱,也就依了。”
凤姐说:“我没一个钱!有钱也不给,只管叫他去告。也不许劝他,也不用吓他,就让他去告。告不成倒问他个以尸讹诈!”
林之孝正在为难之间,见贾琏对他使了眼色,心里明白,便出去外面等着。贾琏说:“我出去瞧瞧,看是怎么回事?”
凤姐:“不许给他钱。”
贾琏出来和林之孝商议,应许了发送二百两银子。贾琏生恐怕有变化,又命人去和王子腾说了,将番役仵作人等叫了几名来,帮着办丧事。那些人见了如此,纵然要辩也不敢辩,只有忍气吞声。贾琏又命令林之孝将那二百银子入在流年帐上,分别添补开销过去。先给鲍二一些银两,安慰他说:“另日再挑个好媳妇给你。”鲍二又有体面,又有银子,有何不依。
林黛玉每年到春分、秋分之后,必犯咳嗽;今年又遇到贾母高兴,多游玩了两次,未免过劳了神,近日又咳嗽起来,觉得比往常严重,所以总是不出门,只在自己房中休养。有时闷了,又盼个姊妹来说些闲话排遣时间;宝钗等人来望候她,说了三五句话,又觉得厌烦了。众人都体谅她在病中,而且形体娇弱,禁不得一些委屈,所以她接待不周,礼数粗俗,也都不忍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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