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话:耗子偷香芋
见到宝玉泪流满面,袭人便笑道:“这有什么伤心的﹖你果然要留我,我自然就不出去了。”
宝玉见这话有文章,便说道︰“妳倒说说,我要怎么留妳?我自己也很难说了。“
袭人笑道:“我们平日好相处,自然不用说。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出两三件事来,你依了我,就代表你真心留我了,就算刀子搁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出去。”
宝玉忙着笑道:“妳说,哪几件事?我都依妳。好姐姐,我的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事,就算是两三百件我也依。只求妳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够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妳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妳了。那时妳离我而去,我也随妳们爱哪里去就去哪了。”
话未说完,急得袭人握住他的嘴:“好好的,我正要劝你这些,你倒说得更狠了。”
宝玉忙着说:“不再说这话了。”
袭人说:“这是头一件要改的。”
宝玉:“改,我要是再说这话,妳就拧我的嘴。还有什么?”
袭人:“不可毁僧谤道,调脂弄粉。还有更要紧的一件,就是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与那爱红的毛病。”
“都改,都改。还有什么?妳快说。”
袭人笑道:“再也没有了。只是百事检点些,不任意任情就是了。你若果真都依了,就算拿八人轿抬我,也抬我不出去了。”
宝玉笑道:“妳在这里长远了,不怕没有八人轿给妳坐。”
袭人冷笑:“这我可不稀罕。我哪有那个的福气,也没有那个道理。纵然坐了,也没什么乐趣。”
二人正说着,只见秋纹走进来说:“快三更了,该睡了。刚才老太太打发嬷嬷来问,我回答睡了。”宝玉命取表来看,果然针已经指到亥正。
到了次日清晨,袭人起来,便觉得身体发重,头疼目胀,四肢火热。先前还挣得住,后来捱不住,只有睡着,和衣躺在炕上。宝玉回了贾母,传医诊视,说道:“不过是偶感风寒,吃一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令人取药来煎好。刚服下去,命她盖上棉被渥汗。宝玉去黛玉房中看视。
黛玉在床上睡午觉,丫鬟们都出去了,满屋静悄悄的。宝玉揭起了绣线软帘,进入里间。只见黛玉睡在那里,走上来推着她说:“好妹妹,才吃过饭,又睡觉呢?”
将黛玉唤醒。黛玉见是宝玉:“你且出去逛逛。我前晚闹了一夜,今天还没有歇过来,浑身酸疼。”
宝玉说:“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才大。我替妳解闷,混过困就好了。”
黛玉只是合着眼:“我不困,只是略作歇会儿。你到别处去闹会儿再来。”
宝玉推她:“我往哪里呢?看见了别人就感觉怪。”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到那边老老实实的坐着,我们说说话。”
宝玉:“我也歪着。”
“你就歪着。”
“没有枕头,我们在一个枕头上吧。”
“放屁!外头不是有枕头吗?拿一个来枕着。”
宝玉出到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道是哪个脏婆子的。”
黛玉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你真的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请枕这一个。”
将自己枕的推给宝玉,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倒下。
黛玉因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摸细看。又说:“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
宝玉侧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刚才替她们淘漉胭脂膏子,沾上了一点。”
说着便找手帕要擦拭。黛玉便用自己的手帕替他擦拭了:“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给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去学舌讨好,给大家不干净惹气。”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了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是何物。黛玉笑道:“冬寒十月,谁带什么香呢?”
宝玉笑道:“既然如此,这香是哪里来的?”
黛玉:“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知。”
宝玉摇头:“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子的香。”
黛玉冷笑:“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奇香不成﹖便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来的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
宝玉笑道:“我说一句,妳就拉上这么些,不给妳个利害,也不知道,今天可不饶妳了。”
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肋下乱挠。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宝玉两手伸来乱挠,便笑得喘不过气来,口里说:“宝玉!你再闹,我就生气了。”
宝玉住了手,笑问:“妳还说这些不说呢?”
黛玉笑道:“再也不敢了。”一面整理鬓发,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